高士谦走得不快不慢,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早已恢复,甚至比来时更浓了几分。
几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官员凑上来,低声说着“高大夫大义”、“令人敬佩”之类的话。
高士谦只是微笑颔首,并不多言。
裴世矩独自一人走在雨中,有吏员想为他撑伞,被他挥手屏退。
他就那么淋着雨,一步步走向宫外,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孤峭的寒意。
李严和周望并肩而行,脸色都不好看。
“高士谦这条老狗”,周望压低声音骂道,“要么不作声,一旦咬起人来,真他娘的不留余地。”
李严没说话,只是望着灰蒙蒙的雨幕,眉头深锁。
徐谦倒了,是好事。
可这“万民血书”的方式,还有高士谦那番表演,让他心里隐隐不安。
江南那潭水,被陆恒这一搅,是清了,还是更浑了?
荣国公张维和安国公杨开走在最后。
“杨疯子!”
张维忽然叹了口气,“你说,那陆恒,到底是忠,还是奸?”
杨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露出被大黄牙:“老子管他忠奸?他能把徐谦这种趴在前线将士身上吸血的蛀虫揪出来剁了,能让杭州城外几万快饿死的百姓有条活路,还能把事儿捅到金銮殿上,让陛下和满朝老爷都下不来台,就冲这几点,比这金陵城里九成九的官,都强。”
张维默然,良久,才喃喃道:“是啊!强。可太强了,就招人忌惮,陛下那‘申斥’,怕只是个开始。”
雨越下越大,将金陵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
退朝后的赵桓,没回养心殿,也没去御书房。
赵桓屏退了大部分随从,只留两个老太监跟着,在宫墙夹道里漫无目的地走。
雨丝细密,沾湿了龙袍的袖口,带来冰凉的触感。
那股朝堂上压不下的怒火,此刻烧成了灰,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
徐谦是他一手提拔的。
当年看中此人机敏,懂分寸,更懂怎么把江南的银子,悄无声息地搬进内库。
十几年了,这个钱袋子一直很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