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关上门,走回舆图前,手指在杭州的位置点了点,又移到伏虎城,最后落在漕运码头。
李惟青的供词、严崇明的到访、徐谦的下一步动作,所有的线索在脑中交织,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网的中心,就是这座在秋夜里沉默的杭州城。
严崇明回到客栈时,天已黑透。
客栈在城南一条窄巷里,门脸破旧,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勉强能认出“悦来”二字。
一楼大堂空荡荡的,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迷迷糊糊抬起头。
“严先生回来了?”掌柜揉揉眼,“可要用饭?”
“一碗素面,一碟咸菜。”严崇明道。
“好嘞。”
面很快端上来。
清汤寡水,面上飘着几片菜叶,咸菜黑乎乎的,看着就没食欲。
严崇明却吃得很认真,一筷子一筷子,细嚼慢咽起来。
吃完面,他回到二楼房间。
屋子极小,只容得下一床一桌一椅,窗纸破了几个洞,夜风从洞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
严崇明没有点灯,走到窗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
窗外是杭州城的夜景。
远处富贵人家的宅院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可闻,而近处贫民区的巷子黑黢黢一片,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光,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更远处,城墙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地耸立着。
严崇明望着这片夜色,许久,低声自语:“陆恒,类曹孟德之机变,又似刘玄德之仁…”
他又摇了摇头:“又不像两者。”
风吹进来,拂动他花白的鬓发。
他眼中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明明灭灭。
“观其行,察其心…”严崇明声音更低,几乎听不见,“或为第三种。”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严崇明没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立在窗前的石像。
夜风灌满他单薄的布衣,衣袂飘飘,却吹不动他挺直的脊梁。
良久,他关上窗,躺到床上。
床板硬邦邦的,被子有股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