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也没人拥挤,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排在秋风中等待收割的枯草。
粮价又涨了。
“斗米一两五钱。”
文吏的声音已经麻木,像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经文,“每人限购半斗,钱粮当场交割,概不赊欠。”
队伍蠕动了一下,响起压抑的抽气声,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一个中年汉子走到柜台前,掏出一个破旧的钱袋,倒出里面所有的铜钱,又摸出几块碎银,一起推过去。
文吏数了数,摇头:“还差三钱。”
汉子愣住,嘴唇哆嗦着:“官爷,行行好,我就这些了,家里孩子三天没吃顿饱饭了。”
“差一钱都不行。”
文吏眼皮都没抬,“下一个。”
汉子僵在那里,后面的催促声响起。
他忽然跪下,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官爷!求您了!半斗就行!半斗!”
文吏皱起眉,朝旁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
两个衙役上前,架起汉子,拖到一边。
汉子挣扎着,嘶喊声像受伤的兽:“我的钱!我的钱!还给我!”
钱袋被扔回来,铜钱散了一地,滚进泥水里。
汉子扑过去捡,手忙脚乱,泥水糊了满脸。
有人想帮他,却被衙役瞪了回去。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
每个人交出更多的银子、铜钱,换回更少的、掺杂着更多沙石的米。
沉默像瘟疫一样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街角,几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孩子蹲在墙根下,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买粮的人,盯着他们怀里死死抱住的米袋。
最大的那个孩子约莫十二三岁,瘦得颧骨凸出,眼睛却亮得瘆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身边更小的孩子低声道:“看见没?那个穿蓝衫的,米袋没扎紧。”
最小的孩子才五六岁,怯怯地摇头:“狗子哥,我饿。”
“饿就对了。”
叫狗子的孩子眯起眼,“等会儿跟着我,抢到米,咱们就有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