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静静地望着外面被暴雨撕扯的夜色,望着杭州城在电闪雷鸣中时隐时现的轮廓,忽然开口:“清辞。”
“嗯?”
“你说,这一场雨下来,城外又会多死多少人?”
张清辞没有回答,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同一片被暴雨吞噬的黑暗。
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像泪,却比泪冷。
远处城墙的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雨越下越大。
而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蜷缩在破棚里的灾民,还是安睡在暖阁里的权贵,亦或是站在窗前望着这场暴雨的他们,都将在这雨中,迎来天亮。
暴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时,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如同黄昏。
杭州城的青石板路上积了深深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和屋檐下垂落的雨线。
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和水汽,吸进肺里,凉得让人发颤。
北城门内,转运使衙门指定的官仓前,早已挤满了人。
不是灾民,因为灾民进不了城。
挤在这里的,是杭州城内的普通百姓。
有面色焦黄的妇人,攥着几个铜板,怀里搂着饿得直哭的孩子。
有佝偻着背的老人,拄着拐杖,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有穿着还算体面长衫的读书人,脸色铁青,袖中的手攥成了拳。
更多的是青壮汉子,粗布短打被雨打湿了贴在身上,眼神里交织着绝望和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凶狠。
人群黑压压的,从官仓的门廊一直蔓延到街角,一眼看不到尽头。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声,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和雨水从檐角滴落的啪嗒声。
辰时正刻,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四个衙役先走出来,手持水火棍,分列大门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