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天空下,转运使衙门正堂。
地龙烧得正旺,青砖地面滚烫,光脚踩上去怕是能烫出水泡。
四角的青铜兽首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是上好的沉水香,甜暖馥郁,将门外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腐臭彻底隔绝。
徐谦斜倚在紫檀榻上,身下垫着张完整的白虎皮,皮毛油亮,虎头正好枕在他腰后。
他左手把玩着一块羊脂玉佩,玉质温润如凝脂,在指尖翻转时,泛着柔和的油脂光泽。
右手端着一盏明前龙井,茶汤碧绿,热气盈盈,映得他面色红润,连眼角那几道细纹都舒展开来。
“大人。”
李惟青垂手站在榻前三步外,官袍穿得一丝不苟,额角却沁着细密的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杭州城内,囤粮商户已收拾得差不多了,刘家、孙家、赵氏三家,主事人已下狱,抄没粮食十万石,白银六十万两,其余商户都老实了。”
徐谦“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玉佩:“张清辞那边呢?”
“张家、陈、周、钱四家,昨日已撤了城外的粥棚。”
李惟青回道:“据说,只剩巡抚衙门门口,晌午还施一顿粥,一口锅,每日不过百人的量。”
“算他们识时务,自古民不与官斗,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徐谦笑了,将玉佩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里面絮状的纹理,“早这般懂事,何至于此。”
徐谦放下玉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粮食运进来多少了?”
“从湖广、江西购得的三十万石陈米,已运抵二十万石,存入城西甲、乙、丙三处大仓。”
李惟青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翻开,“还有十万石,走漕运,最迟五日内可到杭州。下官已传讯徐方、陈重、李少鹏三位伏虎城监军,让他们从伏虎城带兵接应,以防路上灾民暴动抢粮。”
听到“伏虎城”三个字,徐谦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他早先派徐方三人去接管伏虎城兵马时,心里还存着几分疑虑。
陆恒那小子,看着温吞,实则是个咬人不叫的狗。
可这段时间,徐方三人每隔十日便有书信送来,详细汇报伏虎城兵马整训、粮械收支,甚至附上了军营布防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