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谦要权,朝廷要和,灾民要活,北方要钱,这一切,都在将这片锦绣之地,推向深渊。”
陆恒终于坐下,端起那杯茶,一口饮尽。
茶水已经凉了,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
张清辞站起身,走到陆恒面前,声音很低,“陆恒,朝堂已经烂到根了。”
陆恒抬头看她。
张清辞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那里面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陆恒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江南舆图前,手指从杭州开始,慢慢划过,划过太湖,划过长江,最后停在海上。
“伏虎城在扩军,灾民在收拢,军械在加紧购置。”
陆恒一字一句道,“不管朝廷怎样,我们先救自己。”
接下来的半个月,杭州城外,两幅画卷同时展开。
一幅在明处。
北门、东门的粥棚从二十口锅增加到五十口,炊烟从清晨燃到日暮,从未间断。
张清辞坐镇统筹,陈、周、钱三家出钱出力,商盟中尚未抛售存粮的中小商户也被动员起来。
或是出于良心,或是慑于三家威势,或是看清了风向。
粥棚旁搭起了简易的草棚,供老弱妇孺暂避风雨;商盟雇来的郎中支起药摊,用最便宜的草药熬制祛暑防疫的汤剂。
甚至还有几家布庄捐出积压的粗布,由妇人们赶制成最简单的衣衫,分发给衣不蔽体者。
灾民口中,“张家大小姐”和“陆巡使”的名字,渐渐从感恩变成了信仰。
有母亲抱着孩子跪在粥棚前,求一碗恩人赐福的米汤。
有老者用木棍在泥地上划出歪扭的“陆”、“张”二字,教孙儿认。
民心如水,一旦有了流向,便再难逆转。
陈全又来过两次,一次比一次狼狈。
第一次还端着官架子,说要稽查粮源;第二次干脆只远远看着,脸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他身后那些衙役,在灾民麻木而冰冷的注视下,连腰刀都握不紧。
第三次,他没来,据说回去就感染暑热,卧床不起了。
另一幅画卷在暗处,在伏虎城。
扩军的告示贴满了新搭建的灾民安置棚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