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易未等通报便推门而入,连官帽都没戴正,官袍下摆溅满泥水:“徐谦动手了!”
“转运使衙门的公文到了。”
周崇易顾不得一身雨水,将一卷公文拍在桌上。
锦帛边缘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那是转运使衙门的专用公文。
周崇易端起茶,咕咚咚灌下,喘息着,“公文有令,杭州及下属各县,即刻准备开官仓、义仓,设立粥厂,接济将至的北来流民;但,所有耗费,由地方先行垫付,待灾后由户部据实核销。”
“好一个灾后核销,徐谦明知如今户部被北方战事快掏空了。”
陆恒展开公文,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馆阁体,冷笑道:“这招可真够毒的。”
周崇易瞥了眼末尾鲜红的转运使大印,宛如一块凝固的血,点头道:“徐谦这是借灾民之手,要抽干我们的底子;若是照办,杭州根本撑不了多久;若是不办,流民饿极生乱,他便可奏你我一个‘漠视民生、激起民变’。”
“官仓还有多少粮?”陆恒开口问道。
赵端眉头皱起,“据本官估计,北方涌入江南的灾民,不下百万,苏杭之地才是重中之重,若是照徐谦这个放法,撑不过一个月。”
周崇易冷笑,“一月后,要么看着灾民饿死在城外,要么开杭州各家富户的私仓,然后徐谦就会以‘官商勾结,囤积居奇、扰乱粮政’的罪名,将我们和杭州富户豪门一网成擒。”
陆恒忽然道:“灾民中还混着玄天教的人。”
周崇易脸色一白。
陆恒将公文慢慢卷起,手指抚过冰凉的锦帛:“徐谦这是把三股水往一处引,灾民、邪教、还有我们,水浑了,他才好摸鱼。”
“我们该如何应对?”周崇易急问。
“徐谦要设粥厂,我们帮他设。”
陆恒抬眼看窗外,雨幕中的杭州城轮廓模糊,“但要设在转运使衙门门口,用他官仓的粮,煮他定量的粥。”
周崇易一怔:“徐谦怎会答应?”
“由不得他不答应。”
陆恒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翻开其中一页,“转运使衙门在江南七府所谓的‘备荒义仓’,账面存粮一百二十万石,实际呢?”
陆恒手指点上一行数字:“苏州仓,账存三十万,实存八万;常州仓,账存四十万,实存三万;杭州仓最妙,账存五十万,仓里是空的,连老鼠都饿死的差不多了。”
赵端倒抽一口凉气:“一百一十万石的亏空。”
“这些粮食去哪儿了?”周崇易惊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