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举杯相碰。
酒液在杯中轻晃,映着檐下灯笼暖黄的光。
“周大人”,陆恒缓缓道,“徐谦不除,杭州难安。此人贪婪无度,又掌控漕运命脉,留着终是祸患。”
周崇易眯起眼:“那陆大人的意思是…”
“等一个时机。”
陆恒放下酒杯,“等北方战事彻底崩坏,等朝廷无暇南顾,等徐谦志得意满、疏于防备之时。”
陆恒冷笑,一字一顿:“一举覆灭,永绝后患。”
周崇易凝视他片刻,忽然大笑:“好!陆大人有此决断,周某愿附骥尾!”
两人再次碰杯,一饮而尽。
夜渐深,小院静谧。
远处更夫梆子声又响,二更天了。
“该走了。”
周崇易起身,“明日还有一堆公文要批。”
他走到院门,又回头,“陆大人,江南这场戏,才刚刚开场,咱们可得唱好了。”
陆恒拱手:“共勉。”
周崇易离去后,小院重归寂静。
陆恒独坐灯下,又斟一杯酒。
酒已微凉,入口有些涩。
陆恒望着杯中倒影,那张脸在涟漪中模糊变形。
窗外,杭州城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运河上最后一批漕船驶过,桨橹声咿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这座城睡着了。
可陆恒知道,一场席卷江南的风暴,正在北方烽火的催动下,加速酝酿。
徐谦要权,朝廷要钱,李严要援,百姓要活,每一股力量都在拉扯,要将这锦绣江南撕成碎片。
而他陆恒,要在这乱局中,杀出一条血路,护住身后那群人。
哪怕手段不那么干净,哪怕要与虎谋皮,哪怕背负骂名。
陆恒忽而举起酒杯,对着北方天际,那里星辰晦暗,隐有血色。
“李老,对不住了。”
酒倾于地,渗入青石板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