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府花厅,气氛有些微妙。
钱盛坐在主位,一身锦袍,手指上三枚翡翠扳指碧光莹莹。
他身旁的钱玉城却穿着件半旧青衫,手里摇着把折扇,一副惫懒模样。
陆恒进门时,钱盛起身相迎,钱玉城却只抬了抬眼,笑嘻嘻道:“哟,巡抚使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啊。”
“玉城!”钱盛瞪眼。
“无妨。”
陆恒摆摆手,在客位坐下,开门见山,“钱家主,玉城兄,陆某今日来,一为道谢,钱家捐输的十五万两,解了巡抚衙门燃眉之急;二来是想问问,玉城兄可愿入衙门任职?正八品主簿,掌文书往来,清贵又轻省。”
钱玉城扇子一顿,抬眼看向陆恒,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片刻,他“噗嗤”笑出声:“陆兄,你就别为难我了,我钱玉城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诗词靠买,算学不通,去了你衙门,除了添乱还能干啥?”
钱盛急了:“混账!陆大人抬举你”
“爹。”
钱玉城收起扇子,难得正色,“您真觉得,儿子这德行,配当官么?”
钱盛语塞。
陆恒看着钱玉城,忽然问:“玉城兄真无心功名?”
“功名?”
钱玉城自嘲一笑,“我啊,就想做个富贵闲人。有钱花,有酒喝,有美人陪。当然,现在美人是不敢想了,楚姑娘、张大小姐珠玉在前,我再瞎也不敢招惹你的人。”、
说着,钱玉城冲陆恒挤挤眼,“不过陆兄放心,钱家虽然没出人才,但情义在,日后只要你有需要,银子、船、人手,但凡钱家拿得出的,绝不推辞。”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粗俗,却坦荡得让人生不起厌。
陆恒沉默片刻,举杯:“玉城兄这份情,陆某记住了。”
钱玉城也举杯,一饮而尽,抹抹嘴:“对了,听说伏虎城缺工匠?钱家在苏州有几个相熟的营造班子,手艺不错,回头我让人带过去,工钱按市价八折算,够意思吧?”
陆恒失笑:“够。”
离开钱府时,天色已暮。
陆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花厅,钱盛正指着儿子骂骂咧咧,钱玉城却歪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沈渊低声道:“公子,钱少爷这是…”
“实在的聪明人。”
陆恒轻声道,“乱世里,官身未必是护身符,他不要官职,只要情分,这份情分,比一纸委任状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