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的夜,静得可怕。
可孙怀义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陆恒不是傻子,张清辞更不是寻常女子,他们敢来江阴,必然有所依仗。
猛然间,孙怀义忽然想起出发前,徐谦信上带给他的那句话:“怀义,北方恐将不保,江南这里,不能输;输了,丢的不只是钱,是命。”
孙怀义闭上眼。
良久,他轻轻关上了窗。
天光破晓时,江阴城东的客栈小院里,张清辞已经坐在窗前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是给苏州通判王允之的。
她用的不是张家商号的笺纸,而是最普通的素白宣纸,墨也是寻常的松烟墨,越是重要的信,越要看起来不起眼。
信不长,只提了三件事:去年漕粮分润时徐谦如何做了手脚,今年常州粮仓那笔糊涂账,还有江阴官马场里“可能”藏着的东西。
她没写证据,只写线索,像钓鱼时轻轻晃动的饵。
信写完,张清辞唤来沈通。
这个蛛网的头目站在门外,一身灰布短打,像极了早起赶脚的货郎。
“这封信”
张清辞将信折好,装进一个普通的油纸信封,“你派人送去苏州,不要走官道,走水路,扮成贩藕的船工,见到王大人后,告诉他两句话。”
沈通躬身:“夫人请讲。”
“第一句:徐谦在江阴的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张清辞声音平静,“第二句,李家在金陵缺一个能掌户部的人。”
沈通眼神一凛。
李家,李严的家族。
户部,管天下钱粮的衙门。
“属下明白。”沈通接过信,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张清辞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王允之是金陵王家的旁支,科举出身,在苏州通判的位置上熬了八年。
此人能力不俗,却一直被徐谦压着,去年漕粮分润,徐谦吞了他三成份额,还反手参了他一本“办事不力”,让他差点丢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