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韩震低吼出声,脖颈上青筋暴起,那双一直垂着的眼终于再度抬了起来,里面布满了血丝,有愤怒,也有屈辱。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镇戎军的韩震早就死了,死在军法处的牢里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个盐场管事。”
“死了?”
陆恒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抬手,指向墙上那杆枪,“那这是什么?死人的遗物吗?那你为什么每天把它擦得雪亮?为什么这枪缨的颜色还像昨天才染上血一样?为什么这枪杆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像是你手掌的印记?”
陆恒一步踏到韩震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尺余,呼吸可闻:“韩管事,你告诉我,一个心死了的人,眼里怎么还会有不甘?一个魂没了的人,为什么背影还站得像个随时要拔枪冲锋的卒子?一个认命了的人,何必在这咸水泡烂骨头的地方,还留着这杆不该存在的枪,天天看着,年年擦着?”
听着一连串的发问,韩震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关。
陆恒放缓了语气,却更沉,更重:“你不甘心,我知道。任谁一身本事,满腔热血,最后落得个除籍革名,埋没在这腌臜之地,都不会甘心。”
“但这天下,不甘心的,何止你韩震一人?”
陆恒感受到韩震身上的煞气越发浓烈,悄悄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却依旧锁着韩震:“而今北方烽火连天,西凉铁骑肆虐,多少城池沦陷,多少百姓流离。”
“朝廷呢?中枢党争不休,边军积弊如山,武将贪生怕死,文官醉生梦死,除了催促江南加赋,除了让那些尸位素餐之辈继续扯皮,他们还做了什么有用的?”
“似你这样的国之干将,饱受排挤构陷,如同草芥,被朝廷随手丢弃。”
陆恒目光如炬,直视韩震的眼睛:“可他们错了!这天下,不是几个蛀虫说了算的;这江山,更不是任由胡虏践踏的。”
“律法虽除了你的籍,但在我陆恒这里,只认你的本事,你的肝胆。”
“我陆恒,受李相亲命,领杭州巡防使之职,要的不是苟安一隅,是要在这乱世之中,为杭州,为江南,杀出一条生路,练出一支真正能保境安民的铁军”
陆恒再次指向那杆枪,朗声道:“这杆枪,不应该挂在这里生锈,它应该握在你的手里,应该刺穿敌人的胸膛;你那身骑射冲阵的本事,不应该烂在盐账里,它应该带着我们的儿郎,在战场上把大景朝失去的尊严,一寸一寸夺回来。”
韩震双目盯着陆恒,眼睛里那压抑了十年的火焰,终于再也压制不住,两行浊泪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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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恒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沉声道:“我在伏虎城,有数千敢战之士,有日夜不息的铁匠炉,有即将运抵的两百匹河曲骏马,可我缺一个真正懂骑兵、能带着他们冲锋陷阵的人。”
“这杆枪,该饮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