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棵早已枯萎的老梅树下,张承业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还有些细微修补痕迹的旧袍——那是武明空当年亲手为他缝制的。
他的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嘴角残留着已然凝固发黑的血迹。
整个人身体僵硬,显然已死去多时。
李氏瘫倒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背过气去。
她手中死死攥着一块从张承业内襟撕下的白色布料,上面用鲜血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那暗红的颜色在素白布料上显得格外刺眼。
“明空,我来向你赔罪了。”
“是我糊涂,是我懦弱,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清辞。”
“清辞,爹对不住你,张家,能维持便维持,不能,便随它去吧!”
“清辞,放下仇恨,莫要学我,莫要学沈寒川,好好活下去…”
“李氏,跟着我这些年委屈你了,望清辞好生待之…”
字迹潦草扭曲,笔画间充满了临死前的极致悔恨。
这封以生命写就的血书,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入了闻讯赶来的张清辞心中。
她在夏蝉和柳青鸾的搀扶下赶到幽兰苑门口,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目光,从父亲跪毙的尸体,移到那刺目的血书,再移到继母崩溃痛哭的脸上。
没有预想中的尖叫,没有崩溃的哭喊。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雪。
那双曾经清冷睿智的眸子,此刻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在她眼前崩塌的,不仅仅是她父亲的生命,更是她所认知的整个世界。
她猛地推开夏蝉搀扶的手,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自己的听雪阁走去。
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