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拿起卷宗,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名字和信息,语气带着嘲讽:“史昀,哼!李严老相公当年在朝中,没少受这位‘老相识’的掣肘。”
“他此次前来,明为巡查漕运财税,实为替朝中求和派敲打我们这些不安分的商贾,顺便剪除李公在江南的羽翼。”
她放下卷宗,面色凝重:“韩明远在北方,我们在这里筹措军资,早已是求和派的眼中钉、肉中刺,史昀此行,我们张家和陆恒那个蠢货,都是他砧板上的鱼肉。”
春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小姐,那陆恒他是否会成为史昀的突破口?他如今身份敏感,既是韩明远任命的军前判官,又得罪了陈、周、钱三家,若史昀以此为借口发难…”
“他?”
张清辞冷哼一声,“他自然是首当其冲,史昀若要立威,没有比拿这个毫无根基,却又上蹿下跳的‘潇湘子’开刀更合适的了,既能打击北方的补给线,又能卖周崇易等人一个人情,一石二鸟。”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史昀今日看似客气,实则句句暗藏机锋,他提及张家近年扩张迅猛,又掺入军务,已是树大招风,这是在警告我,要么乖乖合作,交出部分利益,并切断与北方的联系;要么,他就连同张家一起收拾。”
春韶蹙眉:“小姐,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暂时避其锋芒?”
“避?”
张清辞蓦然转身,不屑一笑,“为何要避?史昀是猛龙过江不假,但我张家在杭州经营数代,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想要政绩,想要安稳,就离不开杭州商界的支持,尤其是我们张家的漕运网络。”
“春韶。”
“在。”
“第一,让我们在金陵的人动起来,务必让宫里的贵妃娘娘知道,有人要动她家的钱袋子了。”
“第二,暗中放出消息,就说钦差大臣史昀有意严查杭州历年漕运账目,尤其是与各家往来之款项。”
“是。”
“第三”,张清辞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把我们掌握的,关于周崇易之子周钧这些年欺男霸女的那些腌臜事,挑几件无关痛痒,但又足够让他灰头土脸的,匿名给史昀送过去,他不是想找突破口吗?我给他一个。”
春韶立刻领会:“小姐高明,此举既能敲打周崇易,让他不敢肆意妄为,也能让史昀知道,杭州这潭水很深,并非他想象中那般可以随意搅动。”
“不错。”
张清辞微微颔首,“他要平衡,我就给他平衡,他要乱,我就让这水更浑,他想拿陆恒开刀…”
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陆恒那张时而惫懒,时而倔强的脸,还有在静心庵他无礼抱住自己时的那股混账劲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在史昀动他之前,先把他给我请来。”
“记住,是‘请’。”
“我倒要看看,这位自以为找到靠山的陆判官,面对这真正的狂风骤雨,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伶牙俐齿。”
“是,小姐,我这就去安排。”春韶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房内重归寂静。
张清辞独自立于窗前,月光勾勒出她清冷而绝美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