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见父亲张承业不知何时站在面前,脸色铁青,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失望。
“谁让你做这些的?!”
张承业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绣帕,看也不看,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碾踏,“没出息的东西,这些都是下贱玩意儿,你是张家的嫡女,未来要继承家业的人,你要学的是算盘,是账本,是经商之道,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女红。”
小小的绣帕瞬间被泥土玷污,上面那朵她绣了许久的小花,在父亲的脚下扭曲、破碎。
小清辞愣住了,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因为手指的疼痛,而是因为心爱之物被毁的委屈和伤心。
“哭?!你还敢哭!”
张承业更加恼怒,指着她的鼻子,“把你的眼泪给我收回去,男孩子流血不流泪,从今天起,不准你再碰这些;给我记住,你张清辞,没有资格做女孩子,你要当男孩子,要当得起张家的门楣!”
你要当男孩子…
没有资格做女孩子…
这些话,如同最冰冷的枷锁,从那一刻起,便牢牢地铐在了她的身上,她的心里。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室的清冷和掌心那方粗糙的绣帕。
张清辞看着帕子上那只翅膀不对称的蝴蝶,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被强行塞进男儿躯壳里的无助小女孩。
她先是低低地啜泣起来,肩膀微微耸动,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绣帕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但很快,那啜泣声变了调。
她开始笑了起来,声音由低到高,由压抑到放纵,泪水却流得更凶。
半哭半笑,状若疯癫。
“呵呵”
“哈哈哈”
“呜呜”
她伏在梳妆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长发散乱,哪还有半分人前那掌控一切的模样。
她就像一个长期被压抑到极致,终于承受不住而崩溃的病人。
那些被强行剥离的少女天性,那些被扭曲的成长轨迹,那些无人可诉的压力与孤独,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男孩子”
“继承人”
“张家”
“呵呵,都是我的,谁也别想碰”,她语无伦次地喃喃着,眼神时而涣散,时而锐利。
忽然,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变得偏执而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