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咒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嚎。

雷光没入它体内，从内部炸开，蓝白色的电弧在它灰黑色的身躯上疯狂蔓延，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刃同时在切割。它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肥硕的身体猛地收缩，那个还贴在男人太阳穴上的吸盘被强行扯离，带出一缕黑色的、如同焦油般的液体。

它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烂泥，从内部崩解，化作一团浑浊的黑烟。那黑烟在空中扭曲了几下，试图重新凝聚，但残留在其中的电弧还在噼啪作响，将每一次试图重组的努力都击得粉碎。

几秒之后，黑烟彻底消散。连一丝残秽都没有留下。

那个上班族男人脚步一滞。

他停在原地，茫然地看向四周。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突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一直压在他肩膀上的、那块看不见的巨石，忽然被人搬走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清新的水汽，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带着初夏特有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他露出一个恍惚的、几乎称得上是笑容的表情。

突然他的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再次响起，短促而尖锐，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那个刚刚成形的小小气泡。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上司的消息，问他明天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没有。

没有任何寒暄，只有冷冰冰的一句催促，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已读回执，脸上刚扬起的笑容又逐渐颓丧下去。

他想起等下还要去挤那趟拥挤无比的地铁。到公司后还要整理今天被客户驳回的方案。还要面对上司的冷脸，要重新修改那些被批得一文不值的报表，要打电话给那些永远不会签合同的客户。

他的肩膀又塌了下去。

那些刚刚消散的黑雾，从他身上重新渗了出来。丝丝缕缕的，比之前淡了许多，但确实在重新凝聚。它们在他周围盘旋着，像是在等待新的咒灵降临。

奇犽站在几步之外，指尖还残留着电弧的余温。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那个男人重新佝偻下去的背，注视着那些重新凝聚的黑雾，嘴唇微微抿紧。

奇犽突然对于她曾说过的，咒术师的敌人是所有的普通人，这句话有了更直观的体会！

当时的他理所当然地想，有咒灵产生，祓除不就可以了？就算数量再多，总有一个限度吧！

而现在，他直观又清晰的认识到，普通人的痛苦、绝望、焦虑、压抑——所有这些他们无法消化、无法排解、甚至无法言说的负面情绪，随时都会变成咒灵。而庞大的人口基数，就是孕育咒灵的温床，永远不可能被填满的温床。

救得了一个人，但救不了他的生活。祓除得了咒灵，但祓除不了那些让咒灵诞生的东西。

而那个男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站在阳光里，背着公文包，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但也只是轻了一些。

奇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慢慢走远，融入了人群。

小杰从后面追上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奇犽的表情，然后沉默地站在他身边。

烟煴走过来，重新牵起奇犽的手。

她没有问他感觉怎么样，也没有解释什么。她只是安静地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挠，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