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拿起刨子,在一块木头上推了一下,削出片薄如蝉翼的木花:“这是‘修边刨’,专用来修榫头的边角,比如‘槐花榫’的槽口,得用它修得平平整整,拼起来才严丝合缝。当年我爹教我用这个,练了一个月,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才练出准头。”
林溪赶紧记下:“‘修边刨’,用于修整榫头边角,需苦练一月方能掌握……陈师傅,您当年学手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弃?”
“怎么没想过?”陈师傅笑了,“十三岁那年,磨凿子磨得满手是血,我哭着跟我爹说不学了,我爹没打我,就把我带到老槐树下,指着树说‘你看这树,每年都要掉叶子,可开春还能发芽,手艺也一样,熬过去就好了’。后来我才明白,他是想让我知道,手艺跟树一样,得扎下根才能长起来。”
林溪的眼睛红了,赶紧低下头记笔记:“您爹说得真好,我得把这句话写进论文里。”
这时巷口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昨天学编竹篮的小姑娘领着几个小伙伴跑进来,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竹篮,篮子上还系着朵塑料槐花。“张爷爷!我把竹篮编好啦!您看好看吗?”
张叔接过竹篮,故意夸张地睁大眼睛:“哎哟,这篮子编得比张爷爷当年第一次编的还好看!你看这提手,弯得像小月亮,真不错!”
小姑娘得意地挺起胸脯:“我昨天回家练了三个小时呢!妈妈说,等巡回展的时候,她要带我去市博物馆看您表演。”
“好啊!”张叔摸了摸她的头,“到时候张爷爷给你编个大的竹篮,装你喜欢的零食。”
周慧走过来,手里拿着块绣好的槐花手帕:“小朋友,你看这手帕上的槐花,是用‘打籽绣’绣的,等你再大一点,姐姐教你好不好?”
小姑娘赶紧点头,伸手摸了摸手帕上的“籽”:“软软的,像小馒头!我要学,学会了给奶奶绣一条。”
赵爷爷端着一碟槐花糖走过来,分给孩子们:“绣累了就吃块糖,甜丝丝的。当年阿秀教我家丫头绣花,也是这样,绣一会儿吃块糖,丫头现在还说,槐花糖的甜味里有绣花的味儿。”
孩子们拿着糖,围着周慧的绣花绷子看,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老巷里满是欢笑声。
中午的时候,石桌上摆好了饭菜,还是熟悉的槐花饭、槐花饺子,还有林溪妈妈送来的绿豆汤。大家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筷子,却先聊起了巡回展的安排。
“张会长刚才打电话说,运输公司的车下午三点到,咱们得在那之前把所有展品打包好。”林晚喝了口绿豆汤,“陈师傅的工具、张叔的竹编样品、周爷爷的日记和图纸,还有孩子们的作品,都要分类装,贴上标签,别弄混了。”
“我的木工演示台怎么办?”陈师傅夹了个饺子,“市博物馆那边能搭吗?要是不行,我就提前做一个,运过去。”
“放心,张会长说博物馆已经准备好了木料,您到了直接就能搭。”孙教授放下筷子,“我联系的几位老伙计也说了,明天会把他们的老物件送过来,有民国的绣花绷子,还有晚清的木工刨子,到时候一起放进‘匠艺发展史’展区。”
“太好了!”林溪兴奋地说,“到时候我可以给参观者讲解这些老物件的年代和用途,把咱们老巷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你可得好好准备,”孙教授笑着说,“张会长还说,想请你做巡回展的志愿讲解员,毕竟你研究这些图纸和技法这么久,比我们都懂。”
林溪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能行吗?我怕讲不好。”
“怎么不行?”陈师傅放下碗,“你连‘槐花榫’的口诀都解开了,这些老物件的故事你也记了这么多,肯定能讲好。到时候陈师傅给你撑腰,讲错了也没关系,咱们再改。”
林溪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那我下午就整理讲解词,把每件展品的故事都写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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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大家继续打包展品。孙晓和小雅坐在石桌旁,对着汉服样品讨论绣样的位置,小雅拿着支马克笔,在衣襟上画了朵槐花:“这里绣三朵,领口绣两朵,对称着好看。线就用浅黄的,绣得疏一点,像风吹过槐花的样子。”
孙晓点点头:“我觉得可以加些细金线,沿着花瓣边绣一圈,在灯光下会亮闪闪的,更好看。”
“这个主意好!”小雅赶紧记下,“咱们先做个样品,明天带来给你看,要是行,就按这个样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