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说:“我以前经常来这里。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坐着。”
福田说:“你现在也可以。”
海伦娜说:“现在不行。心里有事,坐不住。”
她看着湖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福田,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克虏伯,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会不会更开心。”
福田说:“不会。开心不开心,跟你是谁没关系。跟你心里有没有人有关系。”
海伦娜转过头看着他,说:“你心里有人吗?”
福田说:“有。很多。”
海伦娜说:“那你开心吗?”
福田想了想,说:“开心。”
海伦娜说:“为什么?”
福田说:“因为我知道,有人在乎我。”
海伦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没有人不在乎你。你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在乎的人。”
那天晚上,海伦娜在庄园里做了晚餐。
她做的是德国菜——香肠、酸菜、土豆泥,还有一份烤猪肘。味道很实在,不花哨,但很好吃。
“好吃。”福田说。
海伦娜说:“真的?你不是在客气?”
福田说:“真的。这是我在美国吃过最实在的德国菜。”
海伦娜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大了一点,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但很好看。
“我厨艺一般,但我丈夫喜欢我做的菜。他说,德国的女人就应该会做德国菜。”
福田说:“你丈夫说得对。”
海伦娜说:“他什么都对。可惜不在了。”
她喝了一口啤酒,说:“你知道吗,他走之后,我就没怎么做过德国菜。做了也没人吃。一个人吃没意思。”
福田说:“那今晚有人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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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娜看着他,眼眶红了。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壁炉前,喝了一杯威士忌。海伦娜喝了两杯,脸红了,话也多了。
她说了很多她从不跟人说的话——她怎么嫁给丈夫的,怎么接手公司的,怎么在男性主导的工业领域里杀出一条血路。
“我刚开始接手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她说,“那些老股东、那些高管、那些竞争对手。他们觉得一个女人,又是个寡妇,肯定撑不起来。”
福田说:“你撑起来了。”
海伦娜说:“撑起来了。但很累。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
她看着壁炉里的火,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想,如果他从窗户走进来,跟我说‘我回来了’,那该多好。”
福田说:“你想他了。”
海伦娜说:“想。每天都在想。”
她转过头看着福田,眼泪掉下来了。
“但我不能哭。哭了就撑不住了。”
福田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大,但很温暖。
“你可以哭。”福田说。
海伦娜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她靠过来,把头靠在福田的肩膀上,哭了。
不是放声大哭,是无声的哭,眼泪一直流,身体一直在抖。
福田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了很久,海伦娜才停下来。她抬起头,看着福田,眼睛哭红了,但眼神里有了一种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谢谢你。”她说。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