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芙蓉真由美的地方在她公司。
那栋楼在品川,是东京最新的商务区之一。大楼很新,大堂里铺着灰色的大理石,前台接待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福田被秘书带上十二层,穿过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玻璃墙,能看到里面的开放办公区。工位上坐着很多年轻人,电脑屏幕上全是福田看不懂的代码和电路图。
秘书在一扇玻璃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芙蓉社长,福田先生到了。”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声音,短促,有力,不容置疑。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福田进去。
芙蓉真由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她抬起头,看了福田一眼,没有站起来,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福田坐下来,打量着芙蓉真由美。
她四十四岁,短发,染成深棕色,剪得很利落,露出耳朵。五官很精致,但线条偏硬,眉骨高,下颌线清晰。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没有戴戒指,没有戴项链,耳朵上也没有耳环。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不张扬,但你知道它很锋利。
她的眼神犀利,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做尽职调查,不放过任何细节。
“福田先生,百合子跟我说了你的事。”芙蓉真由美合上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不喜欢绕弯子,所以我就直说了。”
福田说:“好。”
芙蓉真由美说:“我不需要男人。我需要算力。你的NeuralMind能提供算力,我就跟你合作。不能,就免谈。”
福田看着她,用情感共鸣感受了一下她的情绪。表面很强硬,很冷,但底下有一种东西——不是孤独,不是疲惫,是一种被伤害过很多次之后建立起来的防御墙。墙很厚,很高,她花了很长时间建起来的。她不打算让任何人翻过去。
“能。”福田说。
芙蓉真由美看着他,眼神没变。
福田说:“NeuralMind的云端算力,五千张H100,随时可以用。你的芯片需要算力验证,我可以提供。”
芙蓉真由美说:“条件呢?”
福田说:“我要你公司的优先投资权。”
芙蓉真由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凭什么?”她问。
福田说:“凭我能让你的芯片性能提升百分之三十。NeuralMind的算法优化,可以嵌入你的芯片架构。不是软件层面的优化,是硬件层面的。你们的芯片设计有潜力,但指令集有冗余。NeuralMind的编译器可以重新编排指令流,把冗余去掉,把并行度提上来。”
芙蓉真由美沉默了。
她看着福田,眼神从冷漠变成了审视。她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懂芯片?”她问。
福田说:“不懂。但NeuralMind的CTO懂。他的团队已经分析过你们公开的论文和专利,结论是性能可以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
芙蓉真由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拇指轻轻敲着手背。她在想事情。想了很久。
“你这个人,很会谈判。”她说。
福田说:“我不是在谈判,我是在说实话。”
芙蓉真由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好。”她说,“优先投资权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福田说:“什么条件?”
芙蓉真由美说:“投资条款要公平。我不要你的施舍,也不要你的怜悯。你要投,就按市场价投。你不投,我也不求你。”
福田说:“好。”
芙蓉真由美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力度很大,像男人之间的握手。
“合作愉快。”她说。
福田说:“合作愉快。”
那天晚上,芙蓉真由美请福田去家里吃饭。
她家在目黑区,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不大,但很温馨。门口有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绣球花,虽然过了花期,但叶子绿油油的,打理得很好。福田按了门铃,芙蓉真由美来开门。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针织衫,深色的裤子,围着围裙,头发放下来了,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请进。我在做饭,可能还要一会儿。”
福田走进去,房子里的装修很简约,木质地板,白色墙壁,家具不多但都很精致。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本杂志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沙发上有几个抱枕,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角落里有一个画架,上面夹着一张画,画的是一个女孩和一个女人手牵手。
“你女儿的?”福田问。
芙蓉真由美说:“嗯。她喜欢画画。”
她转身进了厨房。福田走到画架前,看了看那张画。画得不算好,但很认真。女孩的头发画得很仔细,一根一根的,女人的裙子涂成了红色,很鲜艳。
“妈妈,谁来了?”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一个小女孩跑下来,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脸上还有蜡笔的痕迹。她看到福田,停下来,歪着头看他。
小主,
“你是谁?”她问。
福田蹲下来,跟她平视,说:“我叫福田。是你妈妈的朋友。”
小女孩说:“你是来吃饭的?”
福田说:“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说:“小樱。”
福田说:“小樱,你在画画吗?”
小樱的眼睛亮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福田指了指她脸上的蜡笔痕迹,说:“你脸上有颜料。”
小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说:“我画了一幅画,你要看吗?”
福田说:“好。”
小樱拉着福田的手,跑到画架前,指着那张画说:“这是妈妈,这是我。我们牵手。”
福田说:“画得很好。这个红色很漂亮。”
小樱说:“妈妈喜欢红色。”
她转过头看着厨房,喊:“妈妈,叔叔说我的画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