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福田轻声说,“如果……如果我有一个办法呢?”
婆婆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什么办法?”
“建立一个学校。”福田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祝女文化传承学校’。您来当校长,我来提供资金。我们招收对琉球传统文化有兴趣的年轻女性——不要求她们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但要求她们系统学习祝女的知识和技能。”
婆婆的眼睛瞪大了。
“学制可以灵活。比如三年全日制,或者五年业余制。学员享受生活津贴,毕业后面向神社、文化机构、或者我的文化项目就业。如果愿意成为正式祝女,我们提供更高的待遇和保障。”
福田越说越快。
“学校可以设在御岳附近,但教学点可以分散——在首里城、在岛袋家的古宅、在文化研究中心。这样既保持神圣性,又不会让学员与世隔绝。”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您可以把这六百年的传承,系统地教给下一代。不是碎片化地教,是成体系地教。让她们明白,自己在学的不是过时的迷信,是一个文明的根。”
山洞里安静了。
只有洞顶裂隙透下的阳光在缓慢移动,光影在卷轴上流淌。
奥间婆婆一动不动。
她看着福田,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怀疑,有希望,还有……恐惧?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钱从哪里来?”她终于问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我有文化复兴基金,还有西园寺银行、阪神集团的支持。初期投入两亿日元应该够了。后续可以通过文化项目的收益来维持。”
“学员从哪里来?”
“通过玉城葵的文化网络招募。也可以和本地学校合作,开设兴趣班,从中发现有潜力的孩子。”
“如果……如果她们学了之后,还是选择离开呢?”
“那就离开。”福田坦然说,“我们不强求。但只要一百个人里有一个愿意坚守,这盏火就不会灭。而且,就算她们不当祝女,学了这些知识,也可以成为文化传播者、传统教师、甚至旅游向导。只要这些知识被传下去,形式可以变通。”
婆婆又不说话了。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佝偻的背上,那个背影显得那么孤独,又那么坚韧。
福田没有催她。
他继续蹲在地上,看着那卷神谕卷轴。阳光正好照在卷轴中央的一个图案上——那是一个太阳和月亮重叠的图案,周围环绕着十二个星辰。
不知过了多久,婆婆转过身。
“今晚你住这里。”她说,“我要想一想。”
福田愣住了。
“住……这里?”
“草庵里有地方。”婆婆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早上,我给你答案。”
说完,她拄着杖走出山洞,往草庵方向去了。
福田一个人留在山洞里。
他看着满架的传承,看着地上的卷轴,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被允许进入了一个神圣的密室,而密室的主人,正在考虑是否把钥匙交给他。
那天晚上,福田真的住在了草庵。
婆婆给了他一张干净的草席,一床薄被。自己则睡在另一张草席上。两人隔着矮桌,吹熄油灯后,山洞里一片漆黑,只有海涛声从远处传来。
福田睡不着。
不是不舒服,是心里有事。
他能听见婆婆那边翻来覆去的声音,显然她也睡不着。
“婆婆。”他轻声开口。
“嗯?”
“您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