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看,”百合子继续说,眼泪不停地流,“我有什么?我有议员的头衔,有办公室,有秘书,有媒体采访。但我没有家,没有丈夫,没有孩子的心。每天晚上回到那个空房子,我就想:我到底在为什么拼命?”
她忽然抓住福田的手,抓得很紧。
“今晚,当那些车撞上来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如果我死了,谁会真的难过?前夫?他有新家庭了。孩子?他们有自己的生活。选民?他们很快会找到新的议员。媒体?他们会写一篇报道,然后翻篇。”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福田先生,我……我好孤独。二十年了,我戴了二十年的政治面具,对谁都笑,对谁都说‘我会努力’。但没有人知道,面具下面的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福田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手心有薄茧——那是长期握笔、握文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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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他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比千言万语都重。
百合子哭得更凶了。这次不是压抑的哭,是彻底的释放。她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眼泪鼻涕一起流。
福田没有阻止她,只是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
哭了很久,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泣。百合子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乱七八糟,完全没有平时电视上那个干练女议员的模样。
“对不起……”她尴尬地想抽回手,“我失态了……”
“没事。”福田没松手,“这里没有议员,没有会长。只有两个差点死在今晚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又端来一盆温水,一条干净的毛巾。
“手臂上的擦伤,医生包扎时可能没处理干净。”福田说,“我帮你重新弄一下。”
百合子愣愣地看着他。福田已经蹲在她面前,轻轻卷起她的睡衣袖子。手臂上确实有几处擦伤,已经涂了药,但边缘有些污渍。
福田用温水浸湿毛巾,拧干,然后非常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疼吗?”他问。
百合子摇摇头。其实有点疼,但那种疼,反而让她感觉真实——感觉自己还活着,感觉有人在关心她。
处理完手臂,福田又检查了她额头的纱布:“这里还好,明天让医生再看看。”
做完这些,他问:“饿吗?晚上你没吃东西。”
百合子这才感觉到胃里空空如也。她点点头。
福田走进厨房。百合子听到开冰箱的声音,打火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十几分钟后,他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乌冬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
“简单的夜宵。”福田把碗放在她面前,“趁热吃。”
百合子拿起筷子。面很香,汤很鲜。她吃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是因为温暖。
她一边哭一边吃,把一整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这是她很久以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放下碗,福田已经收拾好了茶几,又给她倒了杯温水。
“谢谢……”百合子说,声音很轻,“真的……谢谢。”
福田在她身边坐下,这次离得近了些。百合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还有一丝烟草味——他刚才可能在阳台抽了烟。
“福田先生,”她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只是因为合作,对吧?”
福田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母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