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伽罗没有说话。
段甫章转过身,看着她。烛光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那双深沉的眼中,难得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伽罗,你是不是觉得,爹心太狠?”
段伽罗仍旧沉默。
“那许家女儿,十六岁,是可怜。”段甫章缓缓道,“可她再可怜,也是别人家的女儿。明成再混账,是你亲弟弟。这世上,有些账能算,有些账不能算。你嫁入天家这些年,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段伽罗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段甫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这个动作,在她出嫁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了。
“那便好。”他说,“明日去见王上,记得我交代你的话。不必怕他冷着脸,他冷他的,你只管把该说的话说了。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拿,什么该放。”
段伽罗点头应下。
段甫章又叮嘱了几句,终于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许贵在牢里,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他若聪明,明日堂上老老实实认个诬告,还能保住他那条命,和家里剩下那几口人的命。若是不聪明……”
他顿了顿,没有再往下说。
段伽罗知道那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若是不聪明,许家那几口人,就不只是关在大牢里那么简单了。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追问没有用,说什么更没有用。父亲做事,向来是这般周全——周全到让人无话可说,也无从置喙。
段甫章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殿门再次合拢,将昭德宫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