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像一记闷雷,炸在段伽罗耳畔。
蒙延晟知道了。
她眼前瞬间浮现出那日殿上,他冷笑着说出“朕对段家铭记在心”时的神情。那时她以为,至少段家根基稳固,至少隆儿还是世子,他再恼,也动不了根本。可如今……
段伽罗跌坐回椅中,指尖冰凉。
正这时,殿外骤然传来一阵喧哗。守门内侍的阻拦声、靴子踉跄踩过石阶的杂乱声响,还有一个熟悉到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哭腔——
“滚开!都给我滚开!我要见我姐姐!”
门被猛地撞开,段明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今夜显然是在哪个酒肆喝得半醉,锦袍皱巴巴的,襟口还沾着酒渍,发冠歪斜,几缕散发狼狈地垂在额前。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体面?
“姐姐!”他一眼看见端坐的段伽罗,踉跄着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脚边,两手死死抱住她的膝盖,仰起一张因恐惧和酒气而涨红的脸,“姐!你救救我!这次你一定要救救我!”
段伽罗低头看着他。这张脸,幼时是那样可爱,追在她身后一声声叫着“阿姐、阿姐”,要她抱,要她哄。父亲教他读书,他背不出来,是她悄悄在窗外给他递纸条。他第一次闯祸,打碎了父亲心爱的砚台,是她揽在自己身上,挨了一顿罚。
什么时候起,这张脸变得这样陌生了?
“松开。”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腊月的霜。
段明成一愣,抱得更紧:“姐!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亲弟弟!爹说了,段家的将来都在我身上!我要是出了事,段家怎么办?你怎么办?隆儿怎么办?”
段伽罗闭了闭眼,袖中的手指缓缓攥紧。
段家,段家,又是段家。父亲把整个家族的将来压在他身上,可他自己呢?他把段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把她的心血、她的隐忍、她在这深宫里如履薄冰换来的一切,当成了他肆意妄为的倚仗。
“你可知,”她睁开眼,一字一字缓缓道,“那女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