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子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姝苍白至极的脸上。他还未开口,门外一名亲兵快步走近,在他身侧低声耳语。声音虽轻,在这寂静的室内却足以让意识半浮半沉的人捕捉到关键的字眼:
“……陈宣大人遗体已按您的吩咐,在城外寻了处清净地掩埋,立了简易石碑。”
“刺客尸身及遗留物品查验完毕,兵刃制式、衣物材质,还有两人内衫上极隐秘处的标记……与我们在南昭国内线曾传回的图样吻合。八成把握,来自南昭王庭禁卫直属的暗部。”
榻上,陈姝的指尖在被褥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亲兵退下。郑子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陈姝微微颤抖的眼皮,知道她醒着。“听到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陈姝缓缓睁开眼。高烧让她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却异常清亮,直直望向帐顶,仿佛能穿透那厚厚的毡布,看到遥远的南昭宫廷。“是王后。”她开口,嗓音沙哑破碎,却异常肯定,“段伽罗。”
那些刺客行事狠辣利落,目标明确,直取她性命,绝非寻常匪类或叛军残部。当时她便有怀疑,如今两相印证,再无悬念。
段伽罗要的,不仅仅是她死,更是要她“消失”在蒙延晟的视线和记忆之外。那女人敏锐的直觉,或许早已嗅到了某种危险——哪怕陈姝人不在王庭,哪怕蒙延晟可能从未将那个“陈氏女”真正放在心上,段伽罗也不允许任何潜在的可能,撼动她苦心经营的后位与独占的恩宠。
父亲的死,是棋局终了的必然;而她的被追杀,竟源于另一个女人可笑的嫉妒与过分的“周全”。这认知让她心头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凉意,连肩伤和高热带来的痛楚都被这冰凉的讽刺压下去几分。
“她怕我。”陈姝忽地极轻地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只牵动干裂的唇,渗出血丝,“怕一个她夫君或许从未记住名字的女人。”
郑子安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将一旁温着的清水端过来,用棉巾蘸湿,轻轻润了润她起皮的嘴唇。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带着一种战场上锤炼出的、利落的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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