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笑了起来,笑容比满院的阳光还要明媚,还要温暖。那一刻,什么质子之辱,什么前途未卜,仿佛都暂时远去了。他世界里,只有那一株红山茶,和那个为他带来一点点甜与暖的少女。
“阿姝……” 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名字,溢出蒙延晟的唇边,随即消散在花园和煦的春风与茶花馥郁的香气里。
指尖轻轻拂过眼前娇嫩的花瓣,触感细腻冰凉,与记忆中那块温热甜糯的糕点截然不同。
物是人非。
昔年赠他温甜糕点的少女,如今正在千里之外的叛军营地,周旋于疯子与亡命徒之间,心中充满对他的恨意。而他,高坐南昭王座,拥有万里江山,却连给她一个明确回应、护她周全无忧都做不到,只能用最冷酷的方式,将她推得更远。
心中那丝细微的刺痛,似乎扩大了些许。是愧疚吗?或许。是遗憾吗?肯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帝王权衡利弊后的、沉重的无奈。江山与美人,社稷与私情,在他这里,从来都不是对等的选择。他选择了前者,就必须承担后者带来的一切后果,包括阿姝的恨,包括自己午夜梦回时,那一点点无法与人言说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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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王后遣人来说,小殿下今日习字大有进益,请您得空过去看看。”内侍的声音再次响起,恭敬地提醒着他现实的职责与身份。
蒙延晟收回手,也收回了飘远的思绪。眼中的片刻柔和与恍惚迅速褪去,重新被帝王深沉难测的平静所取代。
“知道了。”他淡淡道,最后看了一眼那丛开得热烈的茶花,转身,朝着王后宫殿的方向走去。
叛军营地的粗粝与血腥,非但没有磨灭陈姝心头的火焰,反而像泼上了滚油,让那火焰从原本幽蓝的、指向自身的恨意与自毁,骤然转变为一种更加狂暴、更加黑暗、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毁灭欲。
是的,不仅仅是自毁。当她在议事角落,听着萧景瑜用嘶哑癫狂的声音策划着如何将更多城镇卷入战火,如何利用南昭的支援却又提防着南昭的吞并,如何驱使那些被“复国”口号蛊惑的安阳遗民去填平沟壑、消耗大梁的箭矢时……当她看着父亲陈宣在一旁或附和、或献策,眼中只有计算得失、攀附权力的灼热光芒时……当她想起蒙延晟那冷酷的沉默,想起自己那十年青春在幽谷中如何一寸寸化为齑粉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近乎愉悦的毁灭冲动,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人——萧景瑜、蒙延晟、她的父亲,乃至那些为了一点虚幻希望就奔赴战场的兵卒、那些在权力棋局中挣扎求存的各方势力——凭什么他们可以为了各自的欲望、野心、仇恨,就将这世间搅得天翻地覆,将他人的命运随意摆布、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