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锋芒

“好,好一个‘吓得肝胆俱裂’。”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嘶哑,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压迫,多了几分玩味,“陈姑娘临危不乱,对答如流,虽是女儿身,这份机智与镇定,倒是难得。”

他挥了挥手,示意两侧将领放松。那无形的杀气,悄然消散了些许。

“陈宣,”他转向脸色煞白的陈宣,“你养了个好女儿。不仅容貌出众,心思也玲珑剔透。”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却让陈宣更加不安。

萧景瑜的目光再次落回陈姝身上,这一次,那审视中掺杂了一丝探究,一丝估量,甚至是一丝……恍然。

小主,

怪不得。

怪不得蒙延晟那样的人,会对一个幽居山谷的旧情人念念不忘,甚至不惜暗中维护多年。眼前这个女子,绝不仅仅是空有美貌的花瓶。她能在自己如此直接的质询和杀意笼罩下,保持基本的镇定,编织出滴水不漏的说辞,更懂得利用女子的柔弱作为最佳掩护……这份心智,这份胆色,这份临场应对的冷静,绝非寻常闺秀所有。

她是一把藏在精美剑鞘中的软剑,平时不显锋芒,关键时刻,或许能出其不意。

“昨夜之事,既是一场误会,便罢了。”萧景瑜最终缓缓道,“只是如今兵凶战危,营中不比幽谷清静。陈姑娘日后还是安心待在帐中,莫要再轻易走动,以免再生事端,也免你父亲担忧。”

这是警告,也是放过。

陈姝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依旧恭顺:“谢殿下体恤,妾身谨记。”

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大厅,重新呼吸到清晨微冷的空气,陈姝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刚才那一番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无异于在悬崖边行走。

萧景瑜那最后玩味而探究的眼神,让她明白,自己并未完全打消他的疑心,反而可能引起了他更深层的注意。这不是好事,但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她不再是他眼中一个无足轻重的附庸,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陈宣跟在身后,欲言又止,看向女儿的目光充满了后怕与一丝陌生的审视。

陈姝没有理会父亲。她缓步走回木棚,指尖隔着衣物,轻轻触碰着内袋中那枚坚硬的铁指环。

萧景瑜看出了她的“非同寻常”。

回到那简陋得只能遮风挡雨的木棚,棚外的喧嚣与晨光似乎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闷。陈宣反手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动作有些重,震得棚顶簌簌落下几缕灰尘。他转过身,面对着一脸平静、似乎对刚才的凶险毫无所觉的女儿,胸口那股积压了许久的后怕、惊怒与一种被冒犯的父权失落感,终于压抑不住,化作一阵急促的喘息和颤抖的手指。

“你……你!”陈宣指着陈姝,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却又顾忌着棚外可能有人,不得不强行压低,显得嘶哑而扭曲,“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那是萧景瑜!一个败亡后藏匿山野、早已被仇恨啃噬得半疯的枭雄!你竟敢在他面前耍弄心机,编织谎言?万一被他看穿,我们父女二人顷刻间便是刀下之鬼,这满营的豺狼,谁会为我们说半句话?!”

陈姝安静地站在那儿,看着父亲因恐惧和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对自己“莽撞”行径的责备,心中一片冰凉的麻木。她甚至懒得去辩解,那并非“耍弄心机”,而是在生死边缘本能的挣扎与机智。

“父亲,”她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昨夜若非女儿‘恰好’出现在那里,又‘恰好’被吓得失态,此刻只怕那潜入的梁军细作已被擒获。殿下盛怒之下,追究北面防务疏漏,负责此处的将领乃至举荐他们的‘旧臣’,难道就能安然无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