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萧景瑜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似乎是一个笑容,却僵硬扭曲得比哭更难看,声音嘶哑干涩,如同沙石摩擦:
“陈太傅……不愧是安阳旧臣之首,学识渊博,思虑周全。”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赞许,但那语调里毫无暖意,只有冰冷的审视,“你所说的这些,南昭那边的人,也对孤说过类似的。你们……倒是英雄所见略同。”
这话里的机锋与猜忌,几乎毫不掩饰。陈宣连忙躬身:“老臣一片赤诚,只为故国,绝无二心!南昭助我,亦是看到殿下乃安阳正统,民心所向……”
“民心?”萧景瑜突然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眼中的鬼火熊熊燃烧,“民心值几个钱?能挡得住萧景琰的刀枪吗?能换回孤的安阳吗?!”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瘦削的身体晃了晃,宽大的袍袖随之摆动,更显形销骨立。
他几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简陋得可笑、只用炭笔勾勒的安阳旧地图。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死死戳在代表洛京的位置上,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现在一定在笑!笑我这个不成器的皇兄,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这里做着复国的白日梦!靠着南昭的施舍,靠着你们这些‘旧臣’的投注,苟延残喘!”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整个人被一种混合着巨大痛苦与仇恨的情绪攫住,濒临失控的边缘。厅内侍卫的手,都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刀柄。
陈宣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陈姝一直垂首静立,此刻却微微抬眼,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她看着萧景瑜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焚毁一切的恨意,心中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甚至……一丝快意。
这就是蒙延晟选中的“棋子”?这就是父亲想要辅佐的“明主”?一个被仇恨吞噬了理智,被失败扭曲了心性,靠着一口怨气吊着命的复仇幽灵。他看似疯狂偏执,却又在某些时候透出惊人的敏锐与多疑。这是一个极度危险、极度不稳定的存在,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行走于悬崖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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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有趣,不是吗?陈姝近乎冷酷地想。这样一个主人,或许更能让父亲那套“经天纬地”的谋略,更快地走向无法预料的、甚至是毁灭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