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昭德惊夜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段伽罗耳边。她浑身一激灵,几乎要惊跳起来。他怎么来了?往常这个时辰,若无特别之事,他多在勤政殿处理政务,或是在自己的寝宫歇息。偏偏是今晚,在她刚刚得知行动失败、心慌意乱的时候!

“快!快收拾!”她强自镇定,急促地低声吩咐侍女,手指慌乱地抚了抚鬓发,又拉平了寝衣的褶皱。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难看,她急忙拿起妆台上的胭脂,想补上些颜色,手指却抖得厉害,一点绯红竟抹到了颊边。

蒙延晟的脚步不疾不徐,已然入了内殿。他依旧穿着白日里那身玄色绣金的常服,身形挺拔,面容在宫灯下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无波,淡淡扫过寝殿内略显慌乱的众人,最后落在段伽罗身上。

“王上……”段伽罗慌忙起身,想要如往常般扬起得体温婉的笑容迎上去,却发现嘴角僵硬得厉害,连屈膝行礼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滞涩。她心跳如鼓,垂着眼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正一寸寸刮过她的皮肤,窥探着她竭力隐藏的秘密。

“免礼。”蒙延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一如既往的平稳低沉。他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抬手,似乎想如往常般抚一下她的脸颊,段伽罗却几不可察地、受惊般微微向后缩了一下。这细微的躲闪,让她自己都心头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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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延晟的手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温言道:“听闻王后今日身子有些乏,特意过来看看。夜色已深,怎的还未安歇?”他的目光掠过妆台上尚未完全收拾好的首饰和那盒打开的、颜色有些凌乱的胭脂。

“劳王上挂心,臣妾只是……只是午后小憩久了些,晚间反倒走了困,并无大碍。”段伽罗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手指却在袖中紧紧攥住,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借助那一点刺痛维持清醒。她能感觉到蒙延晟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审视的意味,让她如坐针毡,仿佛身上的华服寝衣都变成了荆棘织就,每一寸肌肤都在被无形的压力刺痛着。

他越是像往常一样温和地问候,问她是否用过宵夜,问她宫中用度可还舒心,问她前几日说的头风可曾再犯……她越是心惊胆战。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种试探,每一个寻常的关怀在她听来都别有深意。她只能强迫自己提起全部精神,用最恭顺、最得体的姿态一一回答,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怯生生的味道。

她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他。可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惧和一种属于女人的、尖锐的直觉,却驱使她鼓起全部的勇气,飞快地、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睫,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正随手拨弄着妆台上一支玉簪,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看不出任何异样。然而,就在那一瞥之间,段伽罗的心脏猛地一缩。他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此刻看似平静,但在那波澜不惊的瞳仁深处,她仿佛捕捉到了一丝极淡、极冷,几乎难以察觉的……了然。

那不像愤怒,不像质问,甚至不像失望。就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她所有的慌张、所有的掩饰、所有内心恶毒的咒骂与恐惧,都早已摊开在他眼前,无所遁形。

但他什么都不说。不问青阳,不提陈姝,不露丝毫异色。只是继续用那种无可挑剔的、属于丈夫和君王的温和态度与她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