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发怒,没有摔东西,只是静静地坐着,握着奏报的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良久,他才缓缓抬头,那双平日里深邃平和的眼睛,此刻如同暴风雨前最沉寂的海面,底下却涌动着毁天灭地的暗流。
“子安。”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臣在。”子安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他能感受到天子那平静之下即将喷发的雷霆之怒。
“朕,记得我们安插在室韦部的那颗‘雪莲’暗桩。”萧景琰缓缓道,“传朕密旨,令他不必再潜伏。朕要他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在奚国内部制造混乱,不惜代价,务必确保皇后安全,并伺机传递消息。”
“是!”
“传旨兵部、户部,即刻筹措粮草军械,秘密调往北疆,优先补充曹家军。”萧景琰继续下令,每一条都精准冷酷,“传旨南境、西境边军,提高戒备,防止有人趁北疆之乱生事。”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还有,告诉曹元澈,朕准他所请。北伐之事,由他全权决断,不必事事请旨。朕只有一个要求——”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把皇后,给朕安然无恙地带回来!否则,他提头来见!”
“遵旨!”子安心头巨震,知道陛下这是要将北疆战事的生杀大权完全下放,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了。他不敢多言,连忙退下安排。
萧景琰独自立于殿前,寒风吹动他的龙袍。他想起沈梦雨离京前夜,她眼中虽有忧虑,却更多的是坚定。她说:“陛下,此去北疆,臣妾未必能建功,但必尽力搅动风云,为北伐创造良机。只是……苦了陛下,又要为臣妾悬心了。”
他当时握住她的手,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如今,她身陷囹圄。作为帝王,他不能因私情而乱了大局,必须坐镇中枢,统筹全局。可作为丈夫……那种无力与焦灼,如同毒蚁噬心。
“梦雨……”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等朕……等朕扫平这些障碍,接你回家。”
奚国王庭,地牢深处。
这里并非阴暗潮湿的普通囚室,而是一处相对整洁、甚至有些像简陋卧房的石室,只是没有窗户,门口有重兵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