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瘟疫

“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吴老头望着被烈日晒得发白的茅草屋顶,浑浊的眼里满是困惑与无力。他只道是流年不利,天降灾祸。

小主,

他们并未察觉,这凶猛的病气,正如同河上悄无声息蔓延的闷热湿雾,悄然吞噬着整个村落。

入夜,暑热未退,河风也带不来丝毫凉意,反而裹着水腥气和隐隐的腐味。原本只有蛙鸣虫唱的小村落,不再宁静。先是隔壁王家传来沉闷的咳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接着是下游李家的窝棚里,响起孩子尖锐的哭咳和大人疲惫的哀叹。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在粘稠的夜空中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

村民们只当是今夏暑邪过于厉害,染上了厉害的时疫,各自躲在家中,苦苦煎熬,盼着这场莫名其妙的恶疾早点随着秋风散去。

却不知,这笼罩在江都城外、借暑热而生的死亡阴影,仅仅是一个巨大阴谋悄然掀开的序幕。

粘稠闷热的夏季之风,并未将河畔小村的病气吹散,反而像一只无形而恶毒的手,将其攫起,毫不留情地泼向了江都城墙之内。

起初,只是守城的兵卒中有人开始忍不住地咳嗽,声音在空旷的城门洞里显得异常清晰。旁人只当是站岗辛苦,喝了凉风,并未太过在意。但很快,咳嗽声便如同瘟疫的号角,从城墙根下低矮拥挤的窝棚区率先响起。

那里居住着最底层的贩夫走卒、洗衣妇、更夫,他们每日为生计奔波,接触最杂的人,呼吸最浊的空气。病魔在此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一家,两家,十家……咳嗽声、呻吟声、孩童的啼哭声日夜不休,很快便连成了一片绝望的哀鸣。死亡的阴影开始悄然笼罩,简陋的席棚里开始抬出覆盖着破草席的尸体。

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整个贫民区,并迅速向城内蔓延。

“是瘟病!河那边村子传来的瘟病进城了!”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伴随着无尽的恐惧,飞入每一条街巷。药铺的门槛很快被求医问药的人踏破,寻常治疗风寒暑热的草药被抢购一空,价格飞涨,一剂难求。随后,几家药铺竟先后挂出了“药材售罄”的牌子,紧闭大门——实则是某些敏锐的商人看到了囤积居奇、牟取暴利的良机。

很快,咳嗽声不再仅限于贫民窟。

茶楼酒肆里,原本的高谈阔论被零星的、压抑的咳嗽打断,茶客们面面相觑,眼神惊疑不定,最终纷纷放下茶钱匆匆离去,热闹的生意一落千丈。 深宅大院中,即便门禁森严,也开始有丫鬟小厮病倒。高墙再也挡不住无形的病魔,恐慌顺着送菜挑水的角门,深入了朱门绣户。 甚至连官府衙门里,也有书吏、差役开始告病,往日井然有序的办公秩序被打乱,公文传递都慢了下来。

江都城仿佛被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瘟神之手攥住,在酷暑中瑟瑟发抖。往日繁华的街市变得冷清萧条,行人面色惶惶,以袖掩口,匆匆而行,相遇时也尽量避免交谈,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恐惧。空气中弥漫着用醋、艾草甚至劣质香料焚烧试图“驱邪”的怪异气味,却丝毫压不住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咳嗽声。

恐慌酝酿着混乱,流言开始以比病魔更快的速度传播。

“是王妃执政无道,上天降下的惩罚!”

“是河里的水鬼作祟!”

各种荒诞不经的猜测四处流传,人心浮动,秩序几近崩溃。

消息终于不可避免地传入了王宫。

沈梦雨正在批阅奏章,闻听贴身侍女紫烟面色凝重地禀报城外疫情已大规模传入城中,并引发剧烈恐慌时,她执笔的手猛地一顿,朱笔在奏疏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沈梦雨得知疫情入城的消息,面色一凛,立即起身。她并未立刻赶往萧景琰的寝宫,而是径直走向平日议事的明政殿——她知道,以他如今康复的状况,此刻必定已在处理政务。

果然,萧景琰已在殿中。他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姿挺拔,虽经大病初愈,面色仍略逊于往日红润,但眉宇间已重现属于江都之王的锐利与威仪,昔日病榻上的虚弱已被沉稳强干的气度取代。他正听着兵部官员的禀报,指尖习惯性地敲击着扶手,目光专注而冷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