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瑜回到房中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烛火摇曳,将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砖石地上。连日征战留下的旧伤在阴雨天总是作祟,此刻正隐隐发痛,如同有细针在骨缝间游走。他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上。
瓶身冰凉。他握在手中,眼前却浮现出叶沫儿带着孩子,站在他府邸后门时的模样。雨丝沾湿了她的鬓发,眼神里是走投无路的惶然,却偏又强撑着一丝不肯折弯的倔强。
像极了她的祖父,叶老先生。
他将叶沫儿和钰宝安置了下来,他只是还一份心债,念一段旧情。
叶沫儿不辞而别前,将这药瓶留给他:“王爷,此药对您的旧伤有益。请您……务必按时服用。”她知道他一定会好好待她的孩子的,她太了解他的个性了。
此后,他依言每日服药。这药性子极怪,入口苦涩难当,似有百草煎熬,但服下后不久,一股温和厚重的暖流便会自丹田升起,缓缓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积年旧伤引发的阴寒刺痛竟真的被一点点抚平,连日益沉重的疲惫感也减轻了许多。他心中不是没有过讶异,叶沫儿的医术竟精湛至此?但这药确实极大缓解了他的痛苦,加之军务繁忙,他也渐渐习惯了每日依赖这药力支撑精神。
然而,叶沫儿离开后,舒州便传来了惊天消息。
萧景琰遇袭中毒!消息被严密封锁,王党一派缄口不言,只对外宣称王爷不慎染恙。但萧景瑜布在舒州的密探还是传回了确切情报——萧景琰中毒极深,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性命垂危!而下毒者,手段极其高明!
萧景瑜震惊之余,立刻下令彻查。蛛丝马迹很快汇聚,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一个他担忧的人——叶沫儿。
她离开安阳,并非投亲,而是直赴舒州军营。她利用某种手段接近了萧景琰,实施了那场决绝的刺杀。她用的毒,据密探回报,诡异霸道至极,绝非寻常之物,应是失传已久的某种秘毒,一旦侵入心脉,几乎无解。她根本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也没给萧景琰留丝毫生机。
那根本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萧景瑜握着密报,独自在书房中坐了一夜。烛火映着他晦明不定的脸。他想起叶老先生临终托孤;想起叶沫儿那双藏着深深哀恸和决绝的眼睛;想起她临别赠药时那异常郑重的嘱咐……
原来,那瓶缓解他伤痛的药,是她最后的托付和恳求。她用自己和孩子未来的安稳,换他一份暂时的庇护,用自己的性命,去完成那场飞蛾扑火般的复仇。
她成功了,也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