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他再无旁思,只记挂着卧床的叶沫儿是否好转,遂离了书房,往暖阁探望而去。
暮春的风卷着淮水湿气掠过王府角楼时,沈梦雨正撩开后厨竹帘,素色罗裙下摆沾着可疑的面粉渍。掌勺的柳三娘握着锅铲僵在原地——这位连燕窝羹都嫌烫嘴的江都王妃,此刻竟蹲在灶台边,鼻尖沾着蟹粉,对着咕嘟冒泡的砂锅直犯愁。
“王妃,这蟹粉得顺一个方向搅……”柳三娘话音未落,就见沈梦雨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倒酱油,琥珀色的酱汁溅在她裙角,倒像新染的缠枝莲纹样。三日前她提议将城西别院改作“江南烟雨”食肆时,萧景琰笑着揉她发顶:“我的王妃连茶盏都端不利索,倒要做掌柜了?”如今她踩着矮凳挂完匾额,竟真钻进了烟熏火燎的后厨。
“第三格的春笋片沥干了吗?”沈梦雨扭头问,鬓边珍珠钗险些掉进蒸笼。小厮捧着食盒进门时,正看见她用木勺戳豆腐,力道没掌握好,整块玉白的豆腐碎成了渣。“王爷问今晚是否用清蒸鲈鱼?”小厮盯着她袖口的蟹黄渍,惊得舌头打了结。她却抹了把脸,把沾着豆沫的帕子往腰间一塞:“按老样子做,我这儿……”顿了顿,才不好意思地笑,“试新菜呢。”
其实谁都知道,这位王妃打小是金枝玉叶堆里长大的,煎茶会烫到手,连府里丫鬟都笑她“是朵不沾人间烟火的白莲花”。可此刻她偏偏执着地往豆腐里嵌蟹黄,指尖被热气烫得发红,却还对着砂锅念叨:“书上说要加桃花蜜提鲜……”话音未落,就撞翻了窗台上的蜜罐,琥珀色的蜜浆混着蟹粉香气漫开,在青石板上洇出甜腻的纹路。
“就叫‘烟雨蟹粉煲’!”她用竹筷挑起勉强成型的豆腐块,看流霞般的酱汁挂在边缘,忽然想起今早萧景琰临上朝时的叮嘱:“若觉得累,便回正厅歇着。”可她偏要把那本翻得起毛边的《食珍录》摊在灶台,哪怕被油烟呛得直咳嗽,也要拿木勺学着书中画的样子,在豆腐上勾勒出笨拙的莲花纹。
这日,沈梦雨正蹲在别院里给新栽的紫藤浇水,碧云在身边帮忙。她听见角门声响,转身便看见谢婉宁提着食盒立在月洞门下。这位未来的嫂嫂裙摆沾着细碎草屑,发间还别着朵刚摘的蔷薇,老远就扬声道:“听说咱们江都王妃要做掌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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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盆里的水溅在沈梦雨裙角,她忙不迭起身,指尖还沾着湿泥:“婉宁姐姐快进来,后厨正试新菜呢!”谢婉宁却径直走到廊下,望着门楣上新挂的“江南烟雨”匾额笑:“我爹早年在金陵也开过食肆,叫‘醉仙楼’,后来嫌麻烦关了门——”她顿了顿,从食盒里取出个油纸包,“但当时请的李师傅,那手蟹粉狮子头做得绝了。”
沈梦雨捏着围裙的手指忽然收紧,紫藤花穗拂过她发顶,落下几片淡紫花瓣。谢婉宁掰着油纸包的动作忽然顿住:“怎么了?瞧你眼睛亮得像见了元宝。”
“姐姐可知道李师傅如今在哪?”沈梦雨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连鬓边的珊瑚步摇都晃得厉害,“我这正愁寻不到好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