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宣罢的当夜,朱雀大街便炸开了锅。宫墙外的朱红告示前,百姓们举着火把挤得水泄不通。消息乘着快马,三日内便传遍了千里之外的江都。
韩府的铜钉大门被撞开时,韩锦书正对着菱花镜簪戴珍珠步摇。镜中映出闯入的官兵,她攥着金簪的手剧烈颤抖,珠翠散落在猩红的嫁衣上,如同雪落火海。管家的哭喊声、仆役的求饶声混着瓷器碎裂声,往日雕梁画栋的府邸瞬间沦为修罗场。
她被粗麻绳捆着押上马车,看着熟悉的庭院在身后渐渐缩小。昨夜还在憧憬着凤冠霞帔的美梦,此刻却成了阶下囚。车轮碾过青石板,扬起的尘土模糊了视线,恍惚间她又想起父亲抚着她的头说“吾儿当为凤凰”,可如今凤凰折翼,连落在泥地里都无人怜惜。
当马车驶入京城时,韩锦书隔着囚车的木栏望去,城墙高耸入云。寒风吹过,嫁衣上的金线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碎得彻彻底底。
京城天牢内,监牢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韩翊安蜷缩在潮湿的草席上,手腕脚镣的锁链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当景帝亲信吴公公踩着满地青苔踏入牢房时,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韩大人,还有什么遗愿?”吴公公的声音带着几分怜悯,又仿佛暗藏深意。
韩翊安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艰难地跪直身子,锁链哗啦作响:“小人死不足惜,只求陛下看在多年侍奉的份上,饶过小女锦书!她自幼体弱,不通世事,若能保她周全......”喉间涌上腥甜,他强撑着将血沫咽回腹中。
吴公公抚着袖口金线滚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韩大人放心,韩小姐姿容秀丽、才华横溢,陛下早有耳闻。”他顿了顿,袖中滑出一个青瓷小瓶,“时辰不早了,这是陛下赏的体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韩翊安颤抖着接过瓷瓶,瓶身尚带着余温。恍惚间,他想起女儿幼时在庭院中扑蝶的模样,粉雕玉琢的小脸沾满汗珠,脆生生地喊着“爹爹”。如今那株亲手为她种下的海棠,怕是又要开了......
夜色渐深,狱卒推门而入时,只看到韩翊安端坐在草席上,手中紧攥着半幅褪色的女童绣帕。他的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却再也等不到次日清晨的阳光。
江都王府,萧景琰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手中诏书已化作飞灰。
子安匆匆赶来:“殿下,韩翊安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杜宇若有所思:“韩翊安一死,线索全断。陛下这是......”
“我明白。”萧景琰望着远方,眼神深邃,“景帝想保的不是韩翊安,而是皇家颜面。但至少,这婚不用结了。”他转身走向书房,“去请苏长史来,江都的吏治,该好好整顿了。”
晨光洒在江都王府,萧景琰站在庭院中,看着满园春色,心中却并不轻松。这一场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他知道,与景帝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想要站稳脚跟,实现自己的抱负,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在皇宫深处,景帝摩挲着案头的诗卷,上面是韩锦书所作的《咏梅》。墨迹未干的宣纸上,“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几字风骨清绝。帝王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窗外的雨绵绵不绝,打湿了新糊的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