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惊涛

“江都王身不由己。”他将女儿拢入怀中,锦缎衣料摩擦出窸窣声响,“朝堂风云诡谲,联姻本就是帝王家的棋子。江都王的婚姻大事,恐怕他做不得主。”指尖拂过女儿发间银簪,那是她生辰时自己亲手所赠,“当年你母亲……”喉间突然哽住,窗外竹叶沙沙,似有人在轻叩窗棂。

沈梦雨抬头时,正对上父亲眼中翻涌的痛色。她突然想起幼时在花园扑蝶,父亲总说“莫要追得太急”,如今才懂有些美好,越是紧握,越会从指缝间流走。

韩翊安独坐书房,案头摊开的密报在烛光下分外扎眼,而隔壁厢房传来韩锦书试穿嫁衣的轻笑。他眉头紧锁,提笔蘸墨,笔尖悬在信笺上方迟迟未落,墨迹在宣纸上洇出深色云团。

“父亲为何不高兴?”韩锦书鬓边的珊瑚坠子随着步伐轻颤,脸上挡不住的笑意使她显得更加光彩照人,“圣上亲赐的婚约,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她转着手中的鎏金护甲,护甲上的并蒂莲图案在烛光下流转生辉,莲心处镶嵌的红宝石,像极了江都王腰间的赤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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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书,事情不像你想得那样简单。我们不过是帝王手上的棋子。一旦朝局有变,我们韩家就是第一个替罪羊!而你的幸福也会毁于一旦!”韩翊安将密报摔在桌上,羊皮纸边缘的暗纹与婚书如出一辙。他看着女儿颈间新戴的赤金璎珞,想起过去抱着襁褓中的她,在佛堂求来的平安锁。如今那锁早已换成了江都王府赏赐的嵌宝项圈,锁芯里藏着的生辰八字,此刻不知正被何人算计。

韩锦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婚书边缘。她想起江都王巡视漕运时,站在船头指点江山的模样。“女儿愿意赌。”她突然抬头,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若能助殿下成就大业,哪怕粉身碎骨......”窗外的风掀起她的裙摆,露出绣着海水江崖纹的裙裾,那纹样与江都王船帆上的图案如出一辙。她没看见父亲藏在袖中的密信,信上赫然写着:“江都王私造战船三百艘,兵甲暗藏漕粮之中”。

沈府的夜格外寂静,池塘里的睡莲早已闭合,倒映着沈梦雨苍白的脸。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一滩白鹭,也惊碎了水中月影。她从怀中掏出萧景琰送的湘妃竹扇,扇骨上的泪痕晕开了“长相守”的题字,墨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梦雨。”熟悉的声音惊得她险些跌入池塘。萧景琰立在月洞门前,如同之前在灵山别院突然出现一样,扰乱着她的心。玄色衣袍沾着夜露,腰间却还系着她绣的紫罗香囊。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发梢,却在半空僵住——沈梦雨后退半步,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割裂成锋利的两半。

他想起初见她时,她那灿若星辰的笑容。她眨着大眼睛,叫他别出声,费尽全身力气将受伤的他拖入密林深处。她撕下裙摆,为他包扎伤口,又喂他水喝。他从小在深宫长大,身边的人只在想要利用他时才会对他友善。哪像眼前这位清澈得像泉水一样的玉人,在他遭遇险境时会奋不顾身地救他于水火?他怎会不动情?他简直对她魂牵梦绕!

可此时,这玉人冷若冰霜,眼神里早已失去往日的光彩。

“殿下不必解释。”沈梦雨强撑着微笑,发间银簪上的珍珠簌簌颤动,“只是不知,当初江畔的誓言,究竟算什么?”她解下腰间的同心结,红绳在风中散开,像极了此刻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