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炎举目四望,四下里黑漆漆一片,只有远处那座恢弘的城,隐约的影子。
“不知张瑶他们是否都安好。”他心里想着,起初还有些担心,转而想:“见不到他们是好事,证明都已安然逃离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于是他脱下了那身飞鱼服,找了个地方埋了,以免被马吉翔找到,又朝着南京城的方向遥遥一拜,“多谢郑兄相助,多多保重。”也不敢多做停留,起身向南行去。
而此时,南京的城头上,却站着两人,遥望远方,正是江天远和邓子宁。
“还是让假太子逃出城去了,你觉得马吉翔他们此去,追得上吗?”江天远问。
邓子宁道:“那个张羽不是泛泛之辈,既让他们出了城,就如鱼入大海,再想要抓住,只怕难了。”江天远叹道:“唉,当初若听你言,何至如此,现在想来悔之晚矣。”邓子宁道:“晚辈也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谅徐炎这点粗浅机谋,如何能瞒得过先生,先生看破却不点破,必有远虑。”
江天远微笑道:“哦?你且说说看?”邓子宁迟疑了一下,道:“本来晚辈心中也是不解,但既蒙先生教诲,多少也长了些见识,方才仔细想了想,莫非先生有意放走他们,好让他们与明廷鹬蚌相争?”
江天远赞许地点头道:“不错,我本不想趟这浑水,但马吉翔既要我出手相助,我也不好推辞。”邓子宁道:“所以在行宫中时,先生才手下留情,故意放他们一条生路?”江天远道:“咱们暂时有求于马吉翔,做做样子就罢了。只要这个假太子一日不死,朱由嵩的皇位就一日不稳。皇位不稳,自然就无心进取,王爷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全力绞杀李自成,待日后南下时,他们两边最好争的两败俱伤,咱们便可一战而下。”
邓子宁道:“先生智虑深远,不亚当年诸葛孔明,晚辈拜服!”江天远道:“从当年盛京城外,我就看你心地良善,天资聪颖,是个可造之材。日后你只要跟着我,我必不亏待你。”邓子宁大喜,跪地拜道:“晚辈愿誓死追随先生。”
徐炎走了大半夜,直到东方天微微亮,实在筋疲力竭,身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便找了一户农家,谎称遇到了贼人,险些丧命。那农家只老夫妇两个,见徐炎遍体鳞伤的样子,觉他可怜,便收留他住下。好在临别时,郑森将少林金疮药给了他,他自己换了药,运补天大法修养元气,又足足睡了一天,精神好了不少。
那老农家日子过得也是清贫,夫妇俩原有个儿子,遭了兵灾死了,是以对徐炎格外亲切怜惜,拿出平时舍不得吃的稻米给徐炎做了碗白米饭。
徐炎身上还有郑森塞给他的一些银两,便拿出一块银子,交给那老农,以答谢他们。老农说什么不收,还拿出了自己儿子生前的衣服给徐炎换了,虽是粗布麻衣,好在干净。徐炎原来的衣服早破的不成样子,换上之后,竟甚是合身,老两口仿佛看见了自己儿子,忍不住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