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看,只见一群身着飞鱼服之人,擎着仪仗,鼓角开道,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领头一个白面胖子,正是马吉翔。
江湖众人虽见不惯他这做派,但还是让开了一条路,让他来到巨岩之前。手下人搬过一把紫檀椅子,马吉翔坐定。
众人看着他议论纷纷,“他怎么来了?”华子清更是惊疑,“此次会盟,行事甚是隐秘,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马宝怒道:“是你?!姓谷的小子呢!”马吉翔笑道:“谷公子正在守护你们少主,不便前来。”崔公衍道:“马兄,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宝恨恨道:“恨我识人不明,误信了谷风那个龟儿子,被他使下作手段放倒,他却劫走了少主,看来这一切都是你的指使了。”说着手指马吉翔。马吉翔拈须微笑,一副洋洋自得之态。
程万里道:“谷风投降鞑子,害死亲父,江湖上早已尽知,马兄怎么这么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儿?”
原来自与徐炎分开后,马宝不敢耽搁,一路疾行,却在半路遇到一个蒙面之人杀出。马宝与之对敌,却不想那人武功之高,犹在自己之上,何况马宝此时久战之后还带着伤?一番拼死力战,虽然带着小主人逃得性命,却丢了随身的大刀。
可马宝哪顾得了那些,只是拼命奔逃。跑到天黑,一是筋疲力竭,身上伤势又发作,实是走不动了,而小主人也是又渴又饿,哭喊不停。正巧前面有座土地庙,马宝正要带小主人进去歇息,忽听一人喊道:“马师兄小心!”身后一人疾冲而过,挡在身前,挥剑替自己挡下了激射而来的几枚暗器。
马宝又是吃惊又是后怕。惊的是那暗器从庙门中射出来,相距如此之近,自己竟没有发觉,怕的是若非有人相救,此刻只怕小主人和他已做了鬼,那他如何向李自成交代?他实是太过疲累,已没了平日的机敏,其实怪不得他。可他并不这么想,心中只是责备自己无能。
这时只见庙中一下子涌出四个黑衣人来,各持兵刃杀将过来,之前那人一袭白衣,手持长剑,与他们战在一处。
暗夜之中,马宝虽看不清面容,但一见那人出手,不由一惊,“谷家的剑法?!”那些杀手武功似也不甚高,只见剑光闪闪,十几招过后,都被那人击杀。
那人持剑走上前来,关切问道:“马师兄,没事吧。”马宝这才看清,来人果然是东岳山庄的少庄主谷风。
马宝正要与他寒暄,却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谷风忙扶他进庙中歇息。
马宝坐定后,这才道:“是谷少爷,听说你已然在大清那里高就,怎的会来这里?”言语眼神之中显然有着戒心。
谷风满脸悔恨,将剑在地上重重一插,“我不是人,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父亲。”马宝道:“听你这意思,你莫不是要弃暗投明了?”
谷风苦笑道:“我知道在你们心里,我就是个卑鄙小人。不错,我就是这么个人,说什么弃暗投明,只不过也是为了自己一点私利罢了。”
马宝道:“怎么说?”
谷风道:“当初我一时糊涂,投靠大清,原也是看着大明终究不是大清敌手,想给谷家留条后路。当初江天远满口答应我,日后大清取了天下,不但把东岳山庄还给我,还要给我谷家加官晋爵。”
马宝道:“谁知事与愿违了是吧。”
谷风恨声道:“他们不仅杀了我爹,还把东岳山庄劫掠一空,付之一炬。至于许好的荣华富贵,也是提也不提,我不惜家破人亡投靠他们,到头来却只是他多铎帐下一个小卒,一条不值一提的走狗!”说到这里,牙根紧咬,双拳在地上重重一击。
马宝看他眼神中满是仇恨怨毒,绝装不出来的,何况他与谷家是至交,心中暗暗信了他几分,道:“想不到你倒是个直爽之人。”谷风道:“人活一世,做那些样子给谁看?别人爱怎么看我说我,我也绝不在乎。”马宝心道:“这人虽有些利欲熏心,倒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强多了。”于是说道:“不管怎样,现在回头,倒也不晚。”
这时那孩子忽然又哭喊着说饿,马宝遍寻身上,已没什么能吃的,正在犯愁,谷风从怀中掏出两张大饼,自己先撕了一块吃了起来,一边将饼放在他两人身前,“一起吃吧。”马宝也先撕了一块,入口嚼了,没觉有什么异样,这才放心将剩下大半张饼拿给小主人吃。
谷风找来些柴草,生了堆火,又将第二张饼撕了一小块吃了,马宝仍是自己先吃了口,又掰开大半给了小主人。
马宝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谷风叹道:“还能去哪儿,漂泊江湖,四海为家。”又拨弄了拨弄火焰,笑道:“你们先吃,我给你们收拾个歇息的地方,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早咱们就各自上路了。”马宝正担心他要跟自己同行,听他这么一说,也就放了心。
谷风起身走到他身后,马宝忽然只觉周身酸软,一阵眩晕,暗呼:“不好!”接着背后一麻,被人点中了穴道,不用问自然是谷风了。
马宝瘫倒在地,转头一看,小主人已然昏了过去,手中兀自还拿着半张未吃剩的饼。他心中悔恨,自己千小心万小心,还是着了道。难道饼中有毒?不,谷风也吃过,自己也格外留心,里面绝不会有毒。
火光掩映中,谷风笑着走到他跟前。马宝一下子明白过来,“这火中有毒?”谷风笑道:“不愧是马师兄。不错,是‘香雾迷魂烟’。无色无味,只要往火中放这么小小一片,任你武功再高,也使不出力来。”
马宝怒道:“枉我看在两派情分,对你如此信任,你这个小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谷风笑道:“我早跟你说过,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这有什么?我虽反出大清,可我照样不屑跟你们这些自命江湖正道的人为伍。我这么做,自然是要去寻富贵前程。”说罢便去抱起那孩子扛在肩上,往庙外走去。
马宝又怒又急,“你!要对付我只管冲我来,他只是我路上捡来的一个孤儿,不要为难他!”谷风回头笑道:“马师兄,你我都是聪明人,何必再弄这些玄虚?要想夺回你的少主人,只管七月十五,赶到圣心岩来。”说完便消失不见了。
马宝百般嘶吼怒骂也无济于事,终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