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华道:“看来,只有拼死一战了。”徐炎拉住他道:“不,我们两人在这里挡住他们,你快从密道进去,月儿有危险。”
张书华惊道:“你说什么?”
“他护送众英雄从这里离开了,卢南鹤和谷风已经带人去出口拦截,大伙功力还没恢复,怕要吃亏。”
张书华听了,自然恨不得立刻拔脚赶去,看看徐炎和凌云志,但看看密密麻麻的清军,甚是为难。任谁都清楚,这等情形下,留下来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他如何能丢下他们两人,自己走掉?
“一起走,我断后!”他刚说了这么句话,江天远已喝令道:“上!”千百人呼啸着杀上来。
徐炎推了他一把,喊道:“快去啊,保护好她!”一边和凌云志刀剑挥舞,奋力挡住敌兵。张书华最后不舍地看了两人一眼,一咬牙,转头向密道中狂奔而去。
凌云志和徐炎并肩力战,死死守住密道口,当此绝境之时,他反倒生出一股豪情,笑道:“想不到最后竟是和你并肩作战。”徐炎道:“你还笑得出来!”
“为何不笑!我辛劳半生,到头来众叛亲离,我自以为是,不恤手下,落得这么个下场也是应该。可老天终究待我不薄,在我临死之前,给我送来个志同道合的热血兄弟,让我知道我不是孤家寡人。哈哈,真要谢谢这些鞑子和败类,要没有他们,咱们现在还是势不两立的仇敌呢。现在好了,就是死了黄泉路上也有同道中人相伴,你说当不当笑!”
徐炎被他一番话鼓舞,也不禁豪气纵横,心想也许这也是冥冥中宿命的安排吧。原本最亲近最敬仰的人成了仇敌,原本最痛恨最敌视的人却走到了一起,成了生死兄弟,无常变幻,既没人能够预料,也让人无从选择。
“好,该笑,就是死也不能一副哭丧脸,让鞑子小瞧了咱们!”嘴上说得豪气,可他武功毕竟不高,冲在前面的锦衣卫也非泛泛之辈,没一会儿便迭迭遇险,还多亏凌云志从旁相助。
而江天远也早已提剑杀到,凌云志一边全力应付江天远,不时还要分心帮衬徐炎,也是颇感吃力。
徐炎心道:“说什么并肩应敌,徐炎啊徐炎,你如此没用,不过是给人添累赘罢了。”越想越是懊恼,出手更是没了章法,凶险丛生。
危急之时,凌云志长剑疾刺,连杀了两个围在他身侧的锦衣卫和清兵,自己却也被江天远的剑划伤,“小心了,别走神!”
徐炎看到他长剑,心中忽然一悟,不知道谷家的剑法行不行?经过两次看谷虚怀出手,他心中默默揣摩,已对所记的石壁上谷家武学略有心得,于是也不容他多想,顺手使了一招五大夫剑中的“临风观云”,一下连斩了两人。
原来他此前囿于所学刀法招式有限,时候一长,难免被那些锦衣卫看出路数,这时死马当活马医,以刀使剑法,不想却有奇效,虽只得其形不得其神,但胜在招式精妙新奇。只是他的剑法也是急就章,出手时仍是招数混杂,三招刀法中夹着两式剑法,这本是他无奈之举,却反而让人更加难以捉摸。又加之他身处生死关头,心中除了杀敌没有半点杂念,丝毫不会顾虑这招练得对不对,那一式哪里不好,可谓心无挂碍,自得其神,反倒比平时师父传授着按部就班练来的威力大得多。
如此一来,他渐渐一改颓势,勉强支撑住了对面如潮水般的进攻,凌云志也可以专心应付江天远了。
就这样,两人面前堆积的尸首越来越多,直把密道口都挡住了。只是毕竟众寡悬殊,徐炎本就中毒之余功力未复,全凭一股意念在坚持,激战半天,渐渐气力难支,忽然一支狼牙羽箭破空而来,正射中他大腿,徐炎再也支持不住,扑通倒地。
几个清兵挥刀砍来,便要结果他性命,忽被人举刀一挡,道:“拿下了。”
那些清兵不敢违拗,将刀在他脖子上一架,徐炎哪里肯就范,奋力挣扎,一个清兵从后向他猛踢一脚,他本已是强弩之末,如何再受得住,看了眼密道入口,“你,一定带着她,还有他们,安然离开了吧。”眼前一黑,便再也没了知觉。
凌云志远远看见,大急之下赶忙来救,却被江天远死死缠住,“怎么,不是说要与我见个高低吗?”
其实本来凌云志一面对付江天远,一面受那些兵马夹攻,此刻也是多处受伤,勉力支持。听了这话,又见徐炎不省人事地被拖走,只当他已遇害,怒道:“好!老子今天就跟你们拼了!”
他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般,将几十年辛勤所学全数施展出来,剑锋到处,一片尸山血海,就连江天远也不敢轻撄其锋。
就这么又激战了大半个时辰,地上堆了上百具清军和锦衣卫尸首,凌云志也已是头发散乱,作困兽挣扎之斗了。
江天远看准一个破绽,喝道:“着!”一剑刺中他胸口,凌云志虎吼一声,挥掌一切,竟将江天远的剑斩断,拼尽最后力气,将手中剑掷向江天远,江天远不敢怠慢,急忙撤步回跃,闪身避开。
他临死一搏,力道当真非同小可,那长剑没刺中江天远,却刺中了他身后的一个清军,长剑贯胸而出,余势未衰,又刺中后面一个锦衣卫,在场之人无不侧目。
而凌云志也终于扑地跪倒在地,面向北方,幽幽道:“陛下……珍重,臣……力竭矣。”说完,身子一歪,倒地再也不起了。
江天远上前,看着他尸首,叹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你自比霍去病,却不知如今这世道,就真是霍去病再生,也没什么用了,北却匈奴封狼居胥,那就是个梦。你一生尽忠报国,却唯独看不穿这世上人性贪婪自私,还是你看穿了,却不屑与之为伍?凌云志,你输就输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