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子宁苦笑摇头道:“一腔豪气谁都有,可说起来容易,我在这里孤身一人,哪斗得过他们这么些人联手排挤?”
徐炎道:“孙道长和华师兄他们不管吗?”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这种鸡毛蒜皮的是是非非,谁能分辨的清楚?越管是非越多,只能自己打破门牙往肚子里吞。可是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终于在五年前,还是出了事。”
徐炎知道这必然就是造成他今日处境的关键之事了,忙问:“怎么了?”
邓子宁道:“那一次,又轮到一年一次的试剑阁较艺,我接连胜了两个师兄后,二师兄突然出面指明要和我较量。本来按师父的意思,大师兄和二师兄入门最早武功最高,是在一旁代师父指点评判我们这些师弟武功,不得亲自下场比试的。我连忙说二师兄武功超群,我岂敢不自量力跟二师兄比试。大师兄也在一旁劝止,说邓师弟纵然侥幸胜了几场,但毕竟入门时日短,哪里会是你的对手,何况师父再三示谕,我二人在一旁观战即可。可是二师兄执意不肯,夸什么我入门虽短,但进境神速,俨然已可在师兄弟们中鹤立鸡群了,自己只是和我切磋一下,点到即止,说不定他和大师兄都未必是我的对手了呢。哼,他说这番违心的奉承话,我岂不知什么意思?知道这一战无论如何是避不过去了,就只得应了下来。一动起手来,他招招凌厉,处处抢攻,没有半点容让的意思,更别说什么点到即止了。他武功的确比我高出不少,而且有很多高妙的武功和招式,是我们这些当师弟的还不曾学过的,旁边有的师兄还在那给他呐喊助威。我连遇险招,只能节节抵御。但好在我多年来下的苦功也没有白费,虽然招式不如人,但胜在根基扎实,运用纯熟,慢慢地宁心静气,也守的密不透风。眼看几十招过去,他还没有讨得便宜,他的暴躁脾气又犯了,竟使出了师父传授的绝学‘无极十三剑’。师兄弟们只有他和大师兄会这路剑法,因其威力异常,师父也曾再三叮嘱他们不到生死关头不可轻用,可没想到……唉,这套武功是师父以毕生心血苦心参研所创,何等精妙,我自然是抵挡不住,臂上被一剑划伤,我知道再打下去也是一样,正好就势说道:‘师兄武功高妙,小弟不及,我认输了。’哪知他竟然丝毫不收手,我话都没有说完,又是连环三剑向我袭来!我没有丝毫防备,腿上、腰间又接连受伤,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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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炎不由又想起在襄阳城外与欧阳明的打斗,暗想他和邓子宁两人真是命运相连,连境遇都是如此相似,切齿道:“想不到这个姓林的,也如此心狠手辣。”
邓子宁初时不肯说,谁想这一说起来,此刻仿佛沉入了记忆之河,打开了一道尘封的闸门,往事如滔滔流水再也抑止不住。他似乎忘却了徐炎的存在,听不到他的话,双眼直直地盯着天上月亮,脸上冷漠地看不到一丝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我当时一下子躺在地上,大家,连着二师兄在内,一下子都吓傻了。还是大师兄果决,冲上前去把我抱起,厉声斥责二师兄道:‘叫你不要生事你就是不听,看你怎么跟师父交代!’我当时疼急了,几次差点晕过去。大师兄半步不敢停留地把我抱到师父那里,师父帮我查看了伤势后,脸上像是罩了一层霜,眉头紧皱着。他素来慈祥,我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大师兄关心地问我伤势如何,师父没答他的话,只写了张药方交给他对他说:‘你去药房拿药去。’大师兄没敢再问,拿了药方刚要走,师父忽然说:‘回来!’大师兄问什么事,师父说:‘告诫所有弟子,无我允可,谁也不许进来,你拿完药放在门口,也不许进来。还有,让那个畜生过来!’我和大师兄见师父这是真的动怒了,都没敢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二师兄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进来就磕头跟捣蒜似的,说话还带着哭腔,往日的威风可说是荡然无存了,一个劲地跟师父认错,说什么自己知道错了,刺伤师弟纯属无心之失,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看得出师父那满脸的心痛,他颤抖着手指着二师兄,斥责道:‘为师当初传你这路剑法时是如何说来?这‘十二分光剑’霸道异常,招式连环,不易掌控,若非习练纯熟收发自如绝不可轻用,就算遇上仇敌,如不是危急时刻也不可使出,谁想你竟拿他来与同门争胜!把为师的话当儿戏,把人命当儿戏!你平日争强好胜也就罢了,可为师万没想到你竟这般丧心病狂,哪里还有半点师兄的样子!都怨我平时对你太过纵容,才酿成今日大祸。我若不清理门户,如何对得起范大侠的托付,如何正我太极门风!’二师兄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还是怕师父的,见师父如此震怒,心里怕极了,一面仍是不停地认错,一面爬到榻前,对我道:‘邓师弟,邓师弟,大家同门一场,请你给师父求求情吧。’”
徐炎道:“呸!好不要脸,恃强伤人,自己不思忏悔,还厚颜无耻的要你去求情。”邓子宁道:“我本也不想原谅他,但看他头都磕破了,血直流,觉得他也实在可怜,就跟师父说:‘师父,二师兄也是无心失手,我这也不过是皮外伤,不碍的,就饶过他这次吧。’”徐炎道:“你也忒好心,这种人就该让他得到教训!”邓子宁转头微笑道:“我这还不是跟你学的,换了你估计也会这么做吧?”徐炎略一沉思,这才发觉自己对着林子枫如此痛恨乃至不依不饶,全因他伤害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若是此事换成了自己,见他那般可怜处境,只怕十之八九也会心软的吧。唉,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那,孙道长最后是怎么做的?”徐炎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