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冯三山咚咚咚磕头如捣蒜,颤声道:“白将军,我,我冤枉,请将军明察。”接着就听到叮的一声兵刃出鞘的声音,“非是我白文选不讲兄弟情面,念在你也是抵死不屈,不曾折了咱的威风,我才把你的伤医好。可是私是私、公是公,战阵之上军法无情,今天你误一刻,明天他误一刻,还让二将军怎么号令全军,令行禁止?”似乎他在军中威信很高,众人都噤若寒蝉,竟没一个人敢为其求情。耳听得兵刃划空之声,徐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翻身而起,大喊道:“住手!”
众人被他这一喝,都是感到一惊,白文选问道:“你醒了?”徐炎正色道:“他也是尽心竭力地在办差事,只不过遇到变故,身不由己才误了时刻,你怎能这般不问情由,滥杀无辜?”白文选道:“军中自有军法,用不着你来多管。”徐炎道:“法不外乎情,不讲情理的法就是恶法。你今天杀了他,日后别人遇上这样的事,只怕纵然不背叛,也逃之夭夭了,谁还肯真心替你出力?”白文选被他说的一时愕然,就连在场的其他头目听了,虽不敢说什么,神色间也是颇为赞许,有的还微微点头。
二将军从旁讶异地看着他,点头道:“徐兄说的有道理,想不到徐兄不但武功超群,于韬略上也是过人一等,在下佩服,可惜,可惜……”
徐炎不解道:“可惜什么?”
二将军却不回答他,反向冯三山一指,道:“念在你忠心耿耿,多有苦劳,就给你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冯三山欣喜若狂,“多谢二将军开恩!”说着就要跪下,哪知那二将军一把将他扶起,道:“先不忙谢,你可知我让你立什么功?”冯三山道:“只要二将军看得起,我冯三山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二将军道:“好!”从旁边一人手中抽出一柄单刀交到他手中,指着徐炎道:“此人已窥知我军情机密,为防意外,不可不除,就请你代劳,杀了他罢。”
此言一出,不惟冯三山,就连白文选等人都是大吃一惊。冯三山瞪大眼睛不知所措,二将军冷冷道:“怎么,没听清楚吗?”冯三山为难道:“二将军,徐兄弟在危难时屡次相助我们,他不会是做对我们不利的事的。况且,要真是怕他泄露机密,将他留在军中严加看管就是了,不必非杀了他吧。”
二将军道:“他相助我们只是出于江湖侠义,并不知我们底细,如今他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和计划,萍水相逢人心难测,你怎知他不会对我们不利?此人武功不弱,留在军中,万一稍有差池让他逃了,你担待得起吗?”
徐炎此刻却在悬挂范清华他们的安危,他虽不能确知这些人是谁,但听他们刚才的说话,多半属民军无疑了。他们约定明晚要里应外合攻下襄阳,范清华他们也是要去襄阳的,此刻多半还在那里吧,他们与这些人结下了仇怨,到时如果遇上,寡不敌众只怕是要吃亏的。
想到这里,徐炎昂首说道:“要怎么处置就请快些动手,这里我是决计不会留下的。”他为人耿直,不懂得什么委曲求全、隐忍待发的道理,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了出来。
二将军点头道:“倒是快人快语,是个真汉子。若不是情势如此,我倒真想和你做个朋友。”徐炎知道今日怕是难逃一劫了,索性凛然道:“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你是一军主帅,一动一念都关系千百将士的性命安危,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看得出来,你虽年纪轻轻,却能做这么多好汉的统帅,手下的将士也都真心敬重你,的确是个不世出的英雄。本来我徐炎要是能结交你这样的朋友,也是我的幸事,只是没机会了,只盼来世有缘吧。”
二将军眼中浮现出一丝惺惺相惜之感,但转瞬即逝,向冯三山道:“还不动手,等什么!”冯三山不敢面对他冷峻的眼神,拿着刀缓缓走向徐炎。徐炎也知道他心中煎熬,平静说道:“动手吧。”说完闭上双眼免让他为难。
冯三山看着他,握刀的手颤抖了几下,一咬牙,猛地将刀朝地下一摔,转头向二将军拱手道:“二将军!徐兄弟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宁死也不做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人。我下不去手,您杀了我罢!”
二将军脸色凝重,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道:“若按平时,你延误军机在先,违抗军令在后,必斩你无疑,念在你也是出于一片知恩图报之心,你先出去罢。”冯三山如蒙大赦,看了徐炎一眼,匆匆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