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的队伍像一条拖曳在尘土里的死蛇,缓慢地向前蠕动。宋阳扶着李氏,走几步歇几步,老娘的状态虽稳了些,却依旧虚弱,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这日午后,队伍在一片干涸的河床边暂歇。众人散开,各自找背风处蜷缩,眼神麻木地望着河床里仅存的一汪死水——浑浊发绿,漂着不知名的杂物,却依旧有人捧着破碗,疯了似的往嘴里灌。
宋阳扶着李氏在一块大石头后坐下,刚想从空间里取点水给老娘润润嘴,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他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汉子正费力地将两个孩子往石头边挪。
那汉子看着本该是身强力壮的模样,骨架子撑得破烂的短褂空荡荡的,却被饥饿和疲惫压得佝偻着背,像一株被狂风打折的高粱。他的脸又黄又瘦,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唯有一双眼睛,还透着点老实人的憨直。
他就是王二柱。
宋阳对他有点印象——前几日,队伍路过一片有露水的草丛,宋阳用破碗接了点露水,见王二柱的两个孩子渴得直哭,犹豫了一下,分了小半碗给他们。
此刻,王二柱正把一个约莫六岁的男孩和一个四岁的女孩搂在怀里,用自己的破褂子给他们挡风。那男孩瘦得像根柴禾,却梗着脖子,大眼睛警惕地望着四周,像只护崽的小狼崽——这是铁蛋。女孩则怯生生地躲在父亲怀里,小脸蜡黄,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像两颗嵌在脸上的黑葡萄,望着宋阳时,飞快地低下头去——这是二丫。
“宋阳兄弟。”王二柱注意到他的目光,咧开干裂的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你娘……好点了?”
“好多了,多谢柱哥惦记。”宋阳点头,扶着李氏的手紧了紧。
王二柱叹了口气,看了眼李氏,又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铁蛋和二丫,声音压得更低:“这天杀的世道……能活着,就不易了。”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半块啃得干干净净的树皮,塞给铁蛋,“啃点,垫垫。”
铁蛋接过来,却没自己吃,而是递到妹妹嘴边。二丫摇摇头,把树皮推回去,小声说:“哥吃。”
兄妹俩推让着,瘦小的身影在寒风里晃得人心疼。王二柱别过头,眼眶红了,却没说话——他已经没东西能给孩子了。
宋阳看着这一幕,心里发酸。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捧糙米磨的粉(这是他特意留着应急的),想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