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垂下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进心底最深处。
“陛下,”
她开口,声音依旧温婉。
“茶凉了,臣妾替您换一盏。”
刘彻摆了摆手,站起身。
“不必了,朕该回去了。”
他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殿门。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背对着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子夫,你陪了朕多少年了?”
卫子夫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臣妾入宫那年,是建元二年。”
她算了一下:“如今是元封三年,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
刘彻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感慨。
“二十八年,你替朕生了三女一子,替朕打理后宫,替朕……
这么多年,你和你弟弟卫青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朕知道委屈你了,你代朕去看看卫青吧......”
他没有说下去。
卫子夫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只看到他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殿门合拢,夜风被隔绝在外。
卫子夫站在空荡荡的殿内,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娘娘,”
白芷端着热茶从屏风后走出来,把早已凉透的茶换走。
“娘娘,陛下今日是怎么了?又是提霍将军,又是提当年的事……还准许您出宫去看大将军。”
“怎么了?”
卫子夫转身走回榻边,缓缓坐下,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茶汤映着烛火,微微晃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在前朝对着太子横挑鼻子竖挑眼,把人训得狗血淋头。”
她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转头又跑到本宫跟前来念旧情、忆当年,还特许本宫出宫去看卫青。
不是多爱重本宫,是为了平衡,为了安抚,是做给外人和卫家看的。”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既敲打了太子,又警告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
然后再来本宫这儿施恩,打一巴掌给颗枣,他倒是用得顺手。”
白芷垂着头,一个字也没听懂,却也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