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的身子一日稳过一日。
起初只是能多进半碗粥,后来便能坐起身,再后来已能扶着下人在院中慢慢踱步。
不过月余,这位曾经横扫漠北、令匈奴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已能在府中庭院里散步,接见前来探病的旧部。
原先枯槁憔悴之态一扫而空,眉宇间重归往日的沉稳威仪。
他站在廊下,一身素色常服,秋阳照在他微微花白的鬓角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
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将们望着他,眼眶发热,却不敢当着他的面落泪,大将军最见不得这个。
消息传遍朝野。
那些原本在暗中窥伺太子之位、蠢蠢欲动的势力,瞬间偃旗息鼓。
像一群嗅到危险的野兽,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各自的洞穴。
弹劾太子的折子少了,替齐王说好话的声音也低了,朝堂上又恢复了那种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的微妙平衡。
谁都知道,卫家这根擎天支柱不倒,太子刘据的地位便稳如泰山。
只要卫青还在,只要那支百战雄师还姓卫,就没有人敢轻易挑衅。
王夫人再得宠,齐王再聪慧,也不过是后宫里的一朵花、前朝上的一枚棋子,花会谢,棋子随时可弃。
卫子夫得知弟弟卫青彻底好转的消息时,正在椒房殿里翻阅各宫呈上来的用度账册。
宫女进来禀报,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搁下,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卫青这根柱子立住了,她的棋局便赢了一半。
接下来,该轮到她的好大儿了。
她早已借着东宫增补幕僚的名义,悄无声息地将诸葛丞相送入了太子府。
这事办得极隐秘,连刘彻身边最得力的近侍都不曾察觉。
丞相隐去真名与身份,只以“葛先生”的名号入府,做了刘据身边的私人幕僚。
没人知道这位面容清癯、目光如炬的老者,会是三百年后,以一己之力撑起蜀汉半壁江山、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卧龙先生。
在旁人眼里,他不过是个饱读诗书、性情温和的大儒,被太子礼聘来教导经史、参赞事务,再寻常不过。
可刘据知道,这位先生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