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兵搬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明晃晃地照着,院子里晒得到处都亮堂堂的。
秦淮茹正蹲在院子里搓着贾东旭那件蓝布工装,搓得满手都是泡沫。
她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抬起头一看,一个三十出头,浓眉大眼的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军装。
手里提着两个帆布提包,走进了中院。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长得白净漂亮。
梳着两条辫子,穿一件碎花褂子,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文化人。
后来才知道,这女人姓林,被安排到了,离九十五号院不远的供销社当售货员。
说话轻声细语的,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
他们身后跟着几个窝脖,抬着床、书桌、椅子和几只木箱子。
几人进进出出的,忙活了小半个钟头才搬完家具。
秦淮茹手里的衣服掉进了盆里,肥皂水溅了一脸,她都没顾上擦。
她瞪着眼睛看着东厢房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心里头像是有滚水在翻。
烫得她浑身发紧,从胸口一直烫到嗓子眼。
她盼了那么久的房子,她以为十拿九稳的房子。
她跟贾东旭说了好几宿、做梦都在想的房子,就这么没了。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给占了。
连个招呼都没打,连个商量都没跟她商量。
秦淮茹气得跟贾东旭诉说自己的不满。
贾东旭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你是谁啊?厂里把房子分给谁,用得着跟你商量?”
秦淮茹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干生气。
即将到手的鸭子飞了,而且是眼睁睁地看着它飞的,一连几天秦淮茹都提不起精神。
可她再气也没用。
袁兵是正常调动,手续齐全,组织关系、工资关系、户口关系,一样不落。
住东厢房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她一个临时工都不是的家庭妇女,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
手里没权没势,背后没人撑腰,能拿人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