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按你说的,住家里,毕竟那是老何家的私房,不能便宜了别人。
不过轧钢厂的工作还是算了,我想让柱子去部队历练几年。
趁他还年轻,到部队里磨磨性子、长长见识,专业回来,安排到派出所或者其他单位,总比当一辈子厨子强。
柱子今年才十六,正是当兵的好年纪,在部队待上几年,回来什么都有了。”
何大清点了点头,眼眶忽然有点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又觉得跟自己亲弟弟说谢谢太见外了。
最后只憋出一句:“建国,辛苦你了。”
宋建国摆了摆手,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的,又稳又沉,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消散。
何大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宽厚、挺拔,像一堵墙,挡得住风,也撑得起天。
雨水跟着柱子回了四合院,推开家门,站在门口愣了很长时间。
屋子里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又乱又脏,是那种长时间没有人好好收拾过的脏乱。
地上到处是灰,踩上去能留下一个清楚的脚印。
灶台上的碗筷摞得老高,碗口朝上,一个叠一个,摞成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山。
有的碗里还泡着水,水面漂着一层油花,油花下面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剩的饭渣。
颜色都变了,灰蒙蒙的,看着就让人反胃。
锅也没刷,锅盖半掩着,揭开一看,锅底还粘着一层糊了的粥,硬得像锅巴,铲都铲不动。
被褥揉成一团堆在床上,被子没有叠,枕头歪在一边。
枕巾不知道滚到哪个角落里去了,露出底下发黄的枕芯。
床单皱巴巴的,边角从褥子底下跑了出来,耷拉在床沿上,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桌上的剩菜已经干在了盘子里,硬邦邦的,颜色发黑。
苍蝇在上面爬来爬去,赶都赶不走,人一走近,嗡的一声散开,飞不了多远又落回来。
空气里弥漫着剩饭的馊味、衣服很久没洗的汗臭味。
还有屋里太潮太闷捂出来的霉味,搅在一起,闻着就让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