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皇后,是王若弗的亲生女儿,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她若是对一个妾室之死如此上心,外人会怎么说?
会说鲁国夫人苛待妾室,会说皇后不尊亲母,会编出一箩筐的闲话,往盛家脸上抹黑。
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这些道理,明兰稍微想想就能懂,可她就是觉得自己小娘和弟弟没了,对于她来说是天大的事。
其他人也该跟她一样重视,否则就会被她记恨上。
她怨这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人在意她小娘和弟弟的死。
怨如兰身为皇后,连一句话都不肯施舍。
怨这世道,对妾室和庶子,冷得像冰窖。
明兰跪在灵堂里,看着最后一张纸钱在火盆里卷曲、发黑、化成灰烬,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
她想起小娘生前反复说的那句话,“你要听话,你要懂事。”
她听了,乖巧又懂事,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小七被困在那间屋子里,连太阳都晒不到。
是小娘被她所谓的“懂事”害得连命都没了。
她乖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到头来,除了她自己,谁在意过她?
小娘没了,小七也没了。
这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人为她们掉一滴眼泪。
老太太嘴上说疼她,可真到了事上,推来推去,不肯沾半分是非。
父亲更是忘了她们母子,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王若弗按例办事,冷冷清清,像打发叫花子。
如兰贵为皇后,连面子情都不愿意做,只惦记着给亲娘送补品。
明兰跪在那里,膝盖已经麻得没了知觉,可她的心比膝盖还冷。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谁也指望不上了。
她必须靠自己。
而贺弘文,给不了她想要的。
贺家哥儿是好,温厚,老实,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可嫁到贺家,她这辈子就是个平头大夫的妻子。
贺弘文的功名不上不下,家世不高不低,说出去体面都算不上。
她嫁过去,日子安稳,可也仅此而已了。
她会在如兰和墨兰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如兰是皇后,母仪天下。
墨兰是伯爵府的少夫人,有皇上亲封的诰命。
她们回娘家,她得站在后面行礼,得看着她们风光,得听着别人夸她们有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