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安民司至保定一带,妇女成群结队来问。
“寡妇可能立户领田?”
文吏愕然,不敢擅自决定,急报大都。
两日后周芷若亲批:“凡我汉家子民,男女同权。无夫之妇,亦可为户主。
至丞相抵达大都,京畿三百里内,户户有契,村村有碑。
秋收时节,有农人将第一束稻穗供在安民司碑前,焚香喃喃。
“这捆穗子……终于能进自家灶膛了。”
远处官道上,周家军的粮车正将新收的税粮运往大都。
车辕插着的赤旗,与田埂间直起腰擦汗的农人,在秋阳下映成同一片颜色。
土地生根,人心便生了根。
丞相这一路走得格外慢。
每到一县一镇,他必执杖下车,青衫布履走入田间阡陌、市井巷尾。
羽扇不摇,只静静看,细细问。
看百姓碗中:掀开农家灶头的陶瓮,看是新米还是杂糠。
在安民司粥棚前驻足半日,数领粥队伍是渐短还是渐长。
查看土地颜色时,他亲自蹲身抓起一把土,在指间捻开是沃黑还是焦黄?
元廷贵族昔年为牧马养羊,将千里良田硬生生改成草场。
如今土质板结,野草根缠着碎瓦砾。
驱车缓行于乡道,见荒田仍多,新垦之地却已有绿意。
有老农正弓身往垄间撒灰白色的粉末,丞相示意停车。
“老哥,这撒的是何物?”
老农抹汗,憨笑道。
“蜀地运来的肥粉,说是能让瘦田养成肥田。
您瞧,这坡地往年只长蒺藜,今秋竟能出穗了。”
丞相颔首,在随身手册上记下。
“肥粉已至保定,效显,当增运。”
夜宿驿馆,烛下摊开沿途所记。
涿州,缺铁制农具,耕牛不足,农户三人共使一犁。
蓟县,旧牧场地广人稀,需招募流民设垦荒团,以工代赈。
河间,水渠多年失修,今秋少雨,恐误冬麦下种。
顺德,蒙学已开,然无典籍,童子仍诵蒙文旧册。
……
每至一地,必召当地安民司吏员至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