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曦敏锐地注意到,他石青色朝服的下摆沾满了未干的雨水泥渍,颜色深了一大片,行走间显得格外沉重。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那双总是深邃如潭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压抑的疲惫。
李德全随后出来,尖细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皇上有旨,四贝勒胤禛,督办漕粮转运不力,着即回府,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
这道旨意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若曦心上。
她手中的书页差点滑落,连忙用力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闭门思过?这等同于暂时剥夺了四阿哥所有的差事和权力。
她眼睁睁看着胤禛停下脚步,对着乾清宫的方向,深深地叩下头去。
那一拜,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额角几缕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垂落,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脆弱。
“儿臣……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艰涩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
他起身,转身,一步步走入迷蒙的雨雾中。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朝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脊梁。
背影孤直而料峭,在雨帘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宫墙拐角。
若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太子和大阿哥……他们竟然联起手了?
这个认知如同惊涛骇浪,在她心中翻涌不息。
这几个月来,四阿哥的处境她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朝堂上,但凡是四阿哥经手的差事,总会莫名其妙地出些不大不小的纰漏。
一本关于京城沟渠疏浚的折子,明明是他熬夜核对、亲笔修改的。
呈上去后却被太子门人揪住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大做文章。
户部清查旧账,他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提出几个疑点,转头就被大阿哥的人弹劾“苛待老臣”。
永和宫那边,前几日,德妃甚至寻了个由头,将四爷府上一个颇得胤禛看重的格格叫进宫去。
当着众多宫女太监的面狠狠申斥她狐媚惑主,那格格回来就病倒了,高烧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