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静心

于庆终究没有回北京。我妈妈以为是她的劝说起了关键作用,言语间颇有几分得意。但当我陪于庆去火车站退票时,才知道真正让她改变主意的,是她爸爸的一番长谈。那个平日里话不多的男人,当天晚上和她聊了很久,语气恳切,没有责骂,只是利弊分析,还承诺给她买那顶心仪已久的帽子。于庆一想到回北京后要面对食堂难以下咽的饭菜、澡堂那争分夺秒的抢位大战,家顿时香多了。

她家里的风波暂时平息,我的烦恼却接踵而至。考研这座大山,实实在在地压下来。F大今年新开设的广告学硕士点,只有六本参考书,可全国只招五个人。相比之下,新闻学专业招二十人,但九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参考书让我很是惶恐。我仿佛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每条路都烟雾弥漫,看不清是坦途还是悬崖。

为了逼自己静下心来,我抱着一摞考研书,躲到于庆家。可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于庆的家简直是个“堕落集中营”。我刚翻开《传播学概论》第一页,她就抱着一大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坐到我旁边,非要和我分享;我好不容易背了几个名词解释,她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讲她男朋友实验室的趣事;我刚想思考一下传播模式,她的手机就开始不停地震动,各种八卦消息源源不断。坚持了两个小时后,我合上书,无奈地投降:“姐姐,我还是回家吧。你家诱惑太多了,我在这儿根本没法学习。”

于庆撅起嘴,假装生气:“哼!你就是嫌我烦呗!你还说我?你看看你,一会儿接秦召的电话,一会儿回小顶的信息,啧啧,全是男的!你这心能静下来才怪!”

“今天只是凑巧!”我赶紧辩解。

于庆脸上露出八卦的精光:“喂,说正经的,肖景明最近干嘛呢?又跑去北京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微微一颤。前几天我确实问过他,他回复说,准备去西藏待一段时间,想找个干净空旷的地方,好好想清楚一些事情。多年后,这似乎成了他的一种习惯,他走遍了世界的各个角落,从西藏的雪山到耶路撒冷的哭墙,从恒河岸边到吴哥窟的晨曦,他似乎在那些古老的宗教圣地之间,执着地寻找着内心的平静。

“他想清楚了吗?”于庆追问。

“不知道。可能是个很重大的决定吧,所以需要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思考。” 我顿了顿,语气低落下来,“其实……我最近挺鄙视我自己的。我好像很少真正为一件事拼尽全力。总是定下一个高不可攀的目标,然后装出一副很努力的样子,其实付出的那点汗水,连自己都骗不过。别人都觉得我是运气不好,时运不济。但其实不是的。如果我不是因为懒,在星城最热的那几天,能及时带小狗去正规的宠物医院,它也许就不会死;如果我从大一就能对学习保持专注和认真,也不会到现在还为考研焦头烂额。”

于庆看着我,一脸的不赞同:“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要是按你这个标准,那我岂不是更差劲?我连考研的勇气都没有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比较认命,”于庆耸耸肩,语气豁达,“我才不信什么人定胜天呢。要是人人都能胜天,那这个世界岂不是乱套了?各有各的命,努力了,问心无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