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第二天，从清晨到午后，手机寂静无声。我重重地叹了口气，主动拨通了电话。“喂，你不是要来福城吗？什么时候来啊？”

“我已经在了啊。”言申迟疑以后，说得很是笃定。

而我在他迟疑的间隙里，已经决意试探他：“你在哪里？”

“我在仙子岭门口。”

“仙子岭门口啊……是那个石雕牌坊那里吗？就是两边盘着龙的那个。”

“没有看到龙啊。”他的回答让我难辨真伪，但兵不厌诈。

“不可能！”我加重了语气，“仙子岭的牌楼两边柱子上就盘着龙，你根本没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他故作醒悟的样子：“哦，好像是有龙，我看错了，以为是藤蔓。”

“你没来。”我冷冷地说，“牌坊两边柱子没有龙，也没有藤蔓，是一副对联！”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并不觉得多么气恼，反而有种水落石出的了然。就好像平淡如水的生活里，被人滴进了一滴墨汁，它晕开了一下，但很快沉淀，并不足以改变池水的本质。言申的道歉短信却立马追了过来：“别生气啊，我逗逗你，真的很对不起，再也不会了。”

我看着短信，回了一句：“没关系，自始至终我就没信任过你，也谈不上生气。”对于不值得的人，连生气都是浪费感情。

七月的最后一天，起床没多久，门铃响了。司机把江江送到了我家。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开始围着我转。中午，妈妈请我们吃牛排，吃到一半，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来，给你们宣读一下旅游事项。”

我接过那张纸，照着念：“第一条，自由活动时，最好不要去餐厅吃饭，很贵……可以吃泡面、麦当劳、肯德基等，价格不会上浮太多。哎……都是钱。”

妈妈无奈地瞥我一眼：“那有什么办法，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出门在外，能省则省。”

江江用力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大姨说得对！姐姐，你还买这种书，”他指着我随手放在椅凳上的那本厚厚的《时尚》杂志纪念版，“一大半都是广告，还是你买不起的品牌的广告。”那本500多页的精美铜版纸书，沉甸甸的，诚如他所言，推荐的是我隔着橱窗仰望的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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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要有点梦想吧。现在买不起，万一以后我能买呢？”

“这些牌子可贵啦！这个路易威登，我认识一个叔叔有，钱包要3000多好不。你赚多少钱会去买哦？”

“我……”我被噎了一下，有些窘迫，“我还在读书，谈什么赚钱！”

妈妈适时地接话：“现在是我们养着你，让你吃啊玩啊买啊，以后参加工作，你就知道钱不那么好赚。”

我那时对赚钱这件事还停留在最肤浅的认知上，完全没想到，几年后，当我真正踏入社会，发现身边涌现出那么多经济独立、人间清醒且技能满格的年轻人时，内心会涌起多么强烈的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尽早“卷”起来，为什么把大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伤春悲秋和人际纠缠里。

下午，我拖着江江一起做PPT，主题是祝贺秋英生日快乐。我们搜罗着她各种“黑历史”照片，配上搞笑的表情和文字，不亦乐乎。快做完时，林牧之电话问候。

“做咩啊？”

“PPT。”我言简意赅。

“你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我已经感受到了你说的‘没钱去不好玩’是什么意思了。”妈妈那张注意事项清单，提前给这场旅行定下了基调。

“没骗你吧。况且还是跟旅行团，还跟着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