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千年一瞬

“那你还不是一口吃掉了。”林美揶揄道。

林美极具感染力的描述给这顿朴实无华的晚餐增添了不少意趣。然而,快吃完时,我们头顶那盏白炽灯管突然诡异地明明灭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闪烁的光线在餐桌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哎呀,今天是不是我们天秤座倒霉的一天?我要去做个调研!”林美煞有介事地宣布,并于晚上果断践行了她的“调研”,拨通了肖景明的电话。听着她天马行空地胡侃,从星座运势扯到食堂新菜,我脑中闪过肖景明前几日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美,”我小声插话,“你帮我问肖景明交换一下CD。”话一出口,我就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

林美比划了个OK,语调瞬间充满戏剧性:“景明,你知道吗?我们梓寻啊,有话要对你讲!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不要被吓着,不要脸红心跳好不……这是关于精神生活的,她问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接受同她……换两本CD。”

宿舍里,大家在笑,我却感到一阵强烈的尴尬和懊悔。明明说好了要保持距离,为什么要去做出这样主动靠近的事情?我讨厌这样矛盾的自己。

快十点了,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宿舍电话再次响起,听筒里传来的,是肖景明清晰而坚定的声音:“二十分钟后,你到宿舍楼下。”

没有等二十分钟,胸腔里憋闷的浊气让我迫不及待想呼吸新鲜空气。撑开伞,步入细密的雨帘,我先将手中的信塞进邮筒,随即,便瞥见了那个匆匆而来的身影。他走得很快,黑色的短风衣下摆在雨夜的风中微微扬起,露出笔挺的休闲西装裤和里面米色的高领毛衣。即使在这样湿冷狼狈的夜晚,他依然穿得一丝不苟,得体得像从画报里走出来。

“我迟到了?”他走近,额前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光洁的额角,更添几分清冷。

“没有,我早到了。寄了封信。”我的目光落在他深色风衣洇开的水渍上,“你没撑伞?”

“出来太匆忙。”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我往前挪了一小步,踮起脚,试图把伞举高,遮过他头顶。对于这突然的靠近,肖景明先是本能地轻微后仰,但随即,他又迎了上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伞。一丝冷香蹿入鼻尖,我才惊觉两人的距离实在有些近了,刚想不着痕迹地退后一点,肖景明却已稳稳地将伞完全遮在我的头顶上方。我只好又默默挪近了半步,让伞面能勉强覆盖他。

“给你带了两本CD。”他说着,腾出一只手去掏风衣口袋里的东西。CD盒卡在了口袋边缘,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有些艰难地拽着CD盒的边角往外拔,难得显出几分狼狈,我忍不住抿嘴偷笑,伸出手,轻轻扯住了他风衣的下摆,想帮他固定一下。肖景明明显僵滞了一秒,随后配合着我的力道,顺利地将两张CD取了出来。

“一本是鲁道夫?塞尔金弹奏的贝多芬钢琴协奏曲。一本是维瓦尔第的《四季》。”他把CD递给我,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不懂怎么办?”我接过来,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塑料盒。

“感受就行了。《四季》我也推荐给了林美。”

“哦,”我低头看着手中的CD,“那《四季》是借给林美的?”

肖景明似乎轻笑了一声:“你可以先听。”

“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赌气道,“我拿给她。CD机到时候让她一起还你。” 仿佛这样,就能斩断某种不必要的联系。一阵强烈的自我厌弃感袭来,这种情绪让我心烦意乱,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我几乎是赌气般地,转身就朝着宿舍反方向大步走去。

“你去哪里?”肖景明撑着伞跟了上来。

“买早餐。”我头也不回地说,想顺手接过伞,但却发现伞被他牢牢固定在手里。

“你先回去吧,天冷你又没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