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扶着玛莎的手臂穿过人群时,后腰突然被人轻轻撞了下。回头看见顾清越端着两杯果汁站在身后,领结歪在一边,红宝石领针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你妈让我来问,玛莎要不要尝尝她亲手做的杏仁饼干。他说话时眼睛瞟着不远处的甜品台,苏娅婷正戴着珍珠手链的手拿起小镊子,把刚出炉的饼干摆进描金托盘里。
乔冶正被几位叔伯围住说话,那些带着乡音的调侃里混着当年清越追娅婷时总往女生宿舍送煤球的笑谈。他听不懂中文,却能从人们比划的手势里猜出大概,转身时撞翻了侍者的托盘,玻璃杯坠地的脆响里,他看见苏娅婷快步走过来,弯腰时米白色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玻璃,像在呵护什么易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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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苏娅婷的手搭在乔冶手腕上,指尖的温度比玛莎那串祖母绿手链更暖。玛莎这才注意到她礼服袖口别着枚旧银镯,内侧刻着模糊的字,和顾清越衬衫口袋里露出的钢笔帽上的刻痕正好成对。那支钢笔是他们结婚时学生送的,笔杆上的漆早就磨掉了,却总在批改作业时被顾清越攥得发亮。
苏念安从侍者手里接过新的香槟,看见乔冶正笨拙地用纸巾擦玛莎鞋上的酒渍。去年在巴黎街头,他也是这样蹲在香榭丽舍大道上,给崴了脚的女友系鞋带,那时乔冶举着相机拍他们,镜头里的梧桐叶落了两人满身。此刻玛莎突然笑出声,指着甜品台旁的照片墙,第三排左数第五张是苏念安十岁生日,顾清越顶着奶油蛋糕的脸正凑向苏娅婷,背景里的老式冰箱上贴着张泛黄的电费单。
宴会厅西侧的露台突然传来争执声,顾清越正和负责音响的师傅比划着什么,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乐谱。苏娅婷走过去时,他立刻把纸团塞进裤兜,耳根却红得像年轻时被她撞见偷偷写情书的模样。爸想放他们当年定情时听的磁带,苏念安凑到玛莎耳边低语,那盘卡带早就绞了磁,他却翻箱倒柜找了三个月。
玛莎的目光落在露台栏杆上的风铃,贝壳串成的坠子在风里叮咚作响。那是去年苏念安在马尔代夫捡的,顾清越说要挂在卧室窗前,这样苏娅婷失眠时听着声儿就像回到海边。此刻风铃突然剧烈晃动,乔冶伸手扶住差点被风吹倒的玛莎,指尖触到她礼服内侧缝着的小口袋,里面装着那对黄铜袖扣——他早上偷偷塞进去的。
甜品台旁突然爆发出掌声,苏娅婷正举着话筒说话,鬓角的碎钻随着手势起落。清越第一次给我写的信,开头总说见字如面她的声音忽然顿住,顾清越从西装内袋掏出个牛皮纸信封,信纸展开时簌簌作响,上面的钢笔字洇着水痕,是三十年前某个雨夜写就的,今天我想改改,就说三十年后,仍如初见
乔冶感觉玛莎的手指在掌心轻轻蜷缩,像猫爪踩过心脏。他想起行李箱最底层那本日记,某页贴着张从旧报纸上剪的影评,是顾清越和苏娅婷第一次约会看的电影。那时电影院的座椅是硬板的,苏娅婷的头靠在他肩上,散着煤球炉子烤过的棉衣味道,和此刻宴会厅里的香氛混在一起,竟成了奇妙的呼应。
苏念安突然拉着两人往露台走,说要展示个秘密。推开玻璃门时,晚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栏杆上摆着个搪瓷缸,里面插着三枝月季,是顾清越早上在自家花园剪的。我妈总说这缸子比任何花瓶都好,他指着缸身的掉漆处,当年我爸用它给她冰过夏天的西瓜,现在用来插她最爱的花。
玛莎低头看见缸底刻着的小字,1995.6.18,是他们儿子夭折的那天。苏娅婷曾在视频里轻描淡写提过,那天顾清越抱着她在医院走廊坐了整夜,天亮时说要种满院子的花,让每个夏天都热热闹闹的。此刻乔冶突然握紧她的手,口袋里的丝绒盒子硌得手心发烫,那是他偷偷改刻的日期,想在今夜某个时刻送给她。
宴会厅的音乐换成了钢琴曲,是顾清越最爱的《致爱丽丝》。苏娅婷正被孙辈们围着许愿,小孙女举着蜡笔在她手背上画了颗歪歪扭扭的爱心,像极了三十年前顾清越用煤块在她自行车后座画的图案。玛莎看见顾清越站在阴影里,悄悄把掉在地上的饼干碎屑捡起来,这个动作和去年在北海道滑雪场时一样——那时他蹲在雪地里,把苏娅婷掉的围巾碎片一点点拢进手心。
苏念安端来四杯热可可,杯壁上的奶泡被他用小勺画出笑脸。我爸以前总在冬天给我妈冲这个,他指着杯沿的焦糖渍,说比外面卖的甜三分,正好中和她总爱皱眉的苦。乔冶抿了口,舌尖触到杯底的砂糖粒,突然想起玛莎总在咖啡里多放的那半勺糖,原来爱一个人,连味蕾都会悄悄记下对方的偏好。